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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麟昌笑得眼角眯成一条细线。

    董麟昌慢慢地磨挲着右手的翡翠大扳指。这扳指，也是许季珊给他弄来的。今儿个晌午一过，许季珊从巡捕房出来就寻了董麟昌，恭恭敬敬地送上这个翡翠扳指，说是从宫里头流出来的好东西，几任帝王都把玩过。

    哐哐哐，外头的狱卒又在催了。那狱卒故意将手掌拍在桌面，叮铃哐啷，动静闹的人耳朵里头都乱糟糟。

    “假如鄙人没有记错的话，”山田斟酌地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国话道：“水老板只是个唱戏的？”

    这次山田都不需翻译立刻就懂了，也微微笑。几秒后，他那双金豆般的黑眼珠子亮了亮。“不晓得他手头还有什么筹码可交换？”

    对面的山本只略扫了一眼，大马金刀地坐着，唇上两撇小黑胡子一动不动。

    “今儿个在车上，是我话说重了，是我不对。”许季珊却仍在认真地向他道歉。“等这趟劫难结束了，咱们一道回家去，我带你去见阿公。阿玖，我、许某人，待你是实心诚意。”

    又是一阵叽里呱啦。

    许季珊嗓音沙哑而沉，鹰眼内眸光不明。“水老板，许某不求你待我也能有几分真心。但你记着！这一辈子，我都会护着你。”

    山田听完女翻译的话，转头不解地问道：“他手上还有什么可交换的？不过是几家米行。”

    ◎“……啊！”◎

    “他哪来的枪？”山田声音一沉，脸色阴沉。“他竟敢私藏军. !火？！”

    如今这枚翡翠扳指归他了。董麟昌眉眼舒畅，觉得自家也颇有些帝王派头的，摩挲着扳指，矜持地笑了下。“山田大人若是不计较的话，高抬一次贵手，放了那个姓水的。许季珊那边，还有的孝敬您。”

    山本又看了一眼，兴趣不大。过了几秒，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国话道：“是，那个姓许的商人叫你送来的？”

    水玖叹了一口气，静静地道：“季珊，从今往后，你就好生过你的日子吧。”

    许季珊抓紧这空挡，最后快速叮嘱了句。“你莫要着急。在这里头，无论谁问你话，不是你做下的，你也千万莫要承认。最多四五个小时，我必定接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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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田转头冲女翻译望过去，女翻译立刻叽里呱啦与他说了什么，山田回过头来也冲董麟昌点了个头。“董老先生，继续。”

    水玖嘴唇微微颤着，眼底莫名起了湿意。

    董麟昌将胳膊趴伏在桌面上，半身前倾，悄咪咪地道：“许季珊，可是跟我交了老底，说是在他在废园子里头还藏着二十箱枪呢！”

    水玖心底一悸，望着许季珊，喉头突然间哽咽。

    许季珊在无尽阴森的石头牢房里自嘲地笑了一声。水玖躲着他，宁可被秦二少鞭打，也要袒护着那个该死的宁济民。他不能不嫉妒。

    灯光下，山田沉默了会儿，忽然也勾起嘴角，转怒为喜。“听说贵国有句老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

    “确实只是个唱戏的。”董麟昌微微笑着。“但没奈何是许季珊那小子的心头好啊！啊哈哈！”

    一个小时后，靖西府商会会长董麟昌笑眯眯地在灯下推出一个小匣子。匣子扁平，是中式红木雕花。

    许季珊愤愤地咬牙，一字一句的对他道：“你是我许家要迎娶过门的新妇，你被人这样折辱，你让我情何以堪？”

    这句话说的像是临终遗言，莫名透着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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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不曾撕心裂肺，但是水玖莫名就懂了，这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所能许给他的一辈子的深重情谊。

    “你……你莫要再说下去了。“水玖扭开头，几乎不敢看他。

    董麟昌哈哈大笑，给山田递了个眼神。

    “不止。”董麟昌摇头，笑得高深莫测。

    “当然了，这是咱们商人的逻辑。许季珊是个商人，这些奇巧物件，他总归能弄着一些。”董麟昌说着，下意识的又轻轻磨挲右手大拇指上套着的翡翠扳指，忍不住眯眼笑道：“山田大人您瞧，就连这种皇宫里头流出来的、皇帝爷玩过的扳指，如今不也套在老夫手上吗？”

    “嗳，话可不是这么说。“董麟昌慢慢地将身子又缩回去，微笑道：“山田大人有所不知，在这世道，只要有钱，就没有花钱办不成的事儿。”

    山田看了眼装满汇票的匣子，两撇小黑胡子底下的唇紧紧抿着。

    “山田大人有所不知，”董麟昌微微摇着头笑道：“这后头啊，还有一句呢，叫做有钱能使磨推鬼。”

    “你等着我！”

    “是，就是他，姓许，全名儿许季珊。”董麟昌带笑点个头，又道，“此人向来乖觉。”

    可是在嫉妒以外，更多的是心甘情愿。

    “山田大人，”董麟昌右手捏住左边袖管，身子前倾，压低了嗓门悄悄儿地道：“这可都是恒隆银楼的汇票。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