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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天下，当真已经变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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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玖掂量了一下，总觉得洋人克朗这段话似是而非，哪里有些不对。

    “不用。”水玖有点别扭，不怎么想欠下这份人情。

    光天白日下，在剧院里头杀人，洋人克朗居然还能嗑瓜子。

    “记得，怎么会记不住呢？“洋人克朗爽朗地大笑。“那会儿我刚来贵国，在冀北城那儿第一回听戏就迷住了。话说，水老板，你跟宁是怎么搅和在一起的？真是他老家哥哥？怎么从前我从没听说过，不瞒水老板，从前在冀北城那会儿，有关你的事，我可没少打听过。”

    洋人克朗耸肩，意有所指。“刚才你也看到了，只要你跟着我在一起，绝对没人敢动你。可如果不是跟着我，谁也不敢保证，水老板你今天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家剧院。”

    水玖一怔。

    冷不丁水玖又压低声音，更轻的问了他一句。“不晓得你与他是怎样认得的？”

    水玖刚要答，洋人克朗却又摆摆手道：“算了，不问了，下头已经闹起来了。”

    “我与宁是合作关系。“洋人克朗一句话简单明了地总结道：“他要替云先生重新攻下冀北城。冀北连着江南，江南道上硝烟四起，如今都是云先生的人。我嘛，就是助他们义军一臂之力。”

    这次水玖沉默了很久，微欠了欠身。“云先生……？”

    几秒后，传来东洋人谦卑而又流利的道歉声，竟然连门都不敢打开，就这样匆匆地又继续往下一个包厢去了。

    云先生，大概是江南义军的领袖吧？

    “我嘛，”洋人克朗耸肩，随手剥了一粒瓜子，将瓜子仁放在手心，掂了几下，嘿嘿地笑了。“我是被自己的祖国派过来的。冀北的港口很适合做生意，我们在冀北城与贵国往来也很有些年头了。没想到，右旗将军很强横，拒绝我们与他贩卖丝绸茶叶，断了财路，又封了港口。我只好来靖西府，现在，不回去了。”

    外头沉默了一瞬。

    下面噔噔噔搜喽的声音到了看台门口。水玖扭头望过去，洋人克朗立即站起身，大步流星走到看台门口，直接飙了句洋文，声音很大，听起来十分愤怒。

    他这句太冷，洋人克朗顿了顿，再次抬手要拍他肩头。

    洋人克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默几秒后，耸肩笑。“云先生当然早就已经在冀北城了。”

    水玖静静地重复了遍。“云先生。”

    洋人克朗从口袋里掏出副眼镜，抬手轻巧地架在水玖鼻梁上，又上下扫了他一眼，爽朗地大声笑了。顺势用长满金色长毛的大手重重地拍了下水玖肩头。“东洋人的宪兵不敢搜到这儿来，但水老板生的太漂亮，一会儿叫他们看见了，可能回头会给水老板你惹麻烦。”

    洋人克朗见水玖怔怔地盯着自己瞧，忍不住笑道：“水老板是贵人，贵人多忘事。你不认得我，我可认得你！在冀北城的时候，我还去瞧水老板你唱过戏。”

    这片土地积弱已久，朝廷不晓得下了多少道禁令，可鸦片烟一直都没能禁住。

    水玖攥紧拳头，抬起眼，静静地迎着洋人克朗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云先生找你们合作，也是为了大炮吗？”

    “大约是前年吧，当时水老板你十四还是十五？唱的是杜丽娘，嘤嘤地沿着牡丹亭拾画。”

    “嗯？你没听说过他？”洋人克朗挑高两道浓金色的眉毛，笑道：“云先生，在贵国呼声很高啊！我看贵国啊，迟早都得是云先生说了算。”

    “只做丝绸和茶叶吗？”他紧追不舍地问道。

    洋人克朗说着摊开手。“等拿下靖西府，下一步，云先生的人就会在冀北城与那位右骑将军展开殊死搏斗。”

    水玖藏在茶晶眼镜后的丹凤眼微挑，声音透着寒意。“为了港口？”

    洋人克朗看了他一眼，抬起手，再次大力拍了拍水玖肩头，差点把水玖半边肩膀都拍塌下去。“水老板这样聪明，有些事情，何必问的那样清楚。”

    “我们也走吧，宁大概已经脱身走了。”洋人克朗说着又耸耸肩，拉起水玖。“门口大概有东洋人宪兵，我带你从后头小门出去。”

    茶晶镜片遮住了眼前视线。水玖微抿着唇，也压低了声音道：“我与他打小就认得。”

    “你看，”洋人克朗耸了耸肩，回头冲水玖摊手笑。“如今时代不同了，水老板，就连东洋人也要怕我们的大炮。”

    水玖侧身避开，那只长满金毛色汗毛的大手就停在半空。洋人克朗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尴尬，依然朗声笑道：“就晓得水老板是个聪明人。实不相瞒，等到云先生入驻冀北，港口就归我们。”

    “哦。”洋人克朗耸肩。

    水玖不置可否，琢磨克朗话里的真假，以及有几分可信。

    水玖垂下眼皮，静静地笑了。“你还记得。”

    洋人克朗毫不在乎地笑了，居然没否认。“我们□□愿意扶持云先生，我的祖国，也愿意。用贵国的话说，那位右旗将军就像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

    水玖垂下眼攥拳，冷白色手指一根根指节发疼。洋人克朗没说的那部分实话大概就是，除了丝绸茶叶瓷器这些掩人耳目的寻常货物外，还有鸦片和枪炮。

    用洋人克朗方才的话说，禁烟就是断了他们的财路。断财路，如杀人父母。克朗来靖西府的目的怕也不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