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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卖水的老板一则怕事胆小，二来么，因妻子即将临盆，要养胎，便在城郊赁了间小宅院住着，与主人家隔得不远。水玖走过去约略说明来意，这回倒是运气好，那老板求之不得，听到他是主动求到铺子里当伙计，喜出望外。
水玖说得七分实诚，又加上三分可怜。
”外乡来的？“阿牛把眉毛一挑，狐疑地打量水玖。”这人底细干净么？你可别害我！“
到了靖西城中，水玖白天里打开门板做生意，打水的队伍一样排起了长龙，压根不比隔壁那家隆裕米行的人少。虽说靖西城中尚未起战乱，但囤米囤粮囤油的事儿，老百姓们都很热衷。尤其听说朝廷派兵过来了，浩浩荡荡渡过黄河，约有七八万人！所以虽然城中告示贴了一堆，老百姓们依然疯抢米面粮油。
主人家忙将水玖往前一推，赔着点儿笑。”前阵子你们米行不是还在招人吗？呐，这里有个外乡来的，找不着事儿做，想进城混口饭吃。“
水玖哑然失笑。他怎的真会想到许季珊上头去？
主人家没奈何，只得摊着手叹气。
水玖垂下眼，一脸老实模样。”就为着讨口饭吃。“
”这法子么好倒是好，“水玖沉吟了会儿，迟疑道，”只是我在此处没有门路，怕人家不肯收留我做伙计。“
日子如此过了大约十来天，老板娘终于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水行老板忙得屁颠颠，竟做了个甩手掌柜，将店面交予水玖，说要去城郊住几天。
再次谢过主人家后，水玖便朝主人家指点的另一家卖水的小铺子走去。这铺子原本开在城中，但是城中如今寸土寸金，大量民房被挪用给大兵们居住。现如今，靖西城中一波儿住着东洋人的宪兵，一边儿是衙门的大兵，另外还要住着青帮和洪帮的人。有的小老百姓怕事儿，便在城郊赁着房子住。
先前在官道上见到的那支马队在水玖脑海一闪而过。这要是能混入商队里头，进城倒是容易，只是可惜了的！
这次倒是没再查他的身份和路引子。
阿牛赶着车吆喝着走了，匆匆地赶着进城。
水玖望着长长的队伍，估摸着今日是进不了城了，便慢吞吞地往城门外走。边走边琢磨，他做了逃兵，出来时又怕这身衣裳惹麻烦，因此在官道上蹭骡车时，便同车把式打了个商量，将身上的军装制服换与那车把式。他从车把式那儿讨了套破衣裳，脸和胳膊上仍旧涂着锅灰。
”那咱们可先说好了，工钱呢不多，一个月三十万现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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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像是怕那主人家和水玖缠着不放，又补了句。”我回头给你问问。“
水玖将破帽檐往下压了压，忽然问道：”主人家，这家米行字号是什么？“
”东家是南洋人？“
”那就……劳烦主人家，这附近最大的米行是哪家，该如何去寻？“
”却说的迟了些，“阿牛顿了顿才道，”咱们东家过来了。原先么，跟卢掌柜说声就行，但现在得听东家的。得看东家要人不？“
天色将晚的时候，水玖在城门外一处农家借宿。第二天临走，留下十个大钱，那户主人家倒还算心善，给他指点了路子，道，”这些日子，城里头缺米粮，你若是能够帮忙扛米送水，也好进城去。“
”喏，“主人家站在门槛，忙不迭朝水玖招手。”快！你快来瞧，这就是他家的伙计阿牛，看架势正要进城去。“
水玖顺势探头，朝外一看，有个伙计正坐在骡车上行过来，押着满满一车的货。车厢四面都封得紧紧的，骡车旁边还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像是保镖打手模样。
”要住嘛，也行，但只能住在店里头。“
”驾——“
那就是住在城中，恰好合了水玖的意。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当天水玖就跟着老板一起押着一板车的水送进靖西城内。
早晨，水玖拢着袖子望了眼隔壁的隆裕米行，见还是十万现钞买半袋米，可到了中午十万现钞就只能买到一升。就这样，买到的人还欢天喜地，庆幸的不行。因为到了再晚些，下午三四点钟，米就已经被抢完了，想买都买不着哩。
”啊，这家是靖西府最大的米行，字号是隆裕。“
”阿牛哥！“主人家慌忙双手握喇叭喊人。
”嗐，这附近哪家米行不找伙计？每日里开仓，排队买米的人恨不能打起来。你只要肯出力气，人再放机灵点，人家铁定要。“
主人家乐了。”这倒不晓得。咱这块儿向来都是卢掌柜说了算，呃，这位东家大约一年里头也来不了两回，都没见过。“
水玖心里头一动，先前在官道上见到的那支马队又在他眼前闪过。怕不会那么巧，刚巧他在官道上见到了这家米行的主人？
”好，好得很！恰好我这婆娘就要生了，这两天正人手凑不够，你要讨口饭吃呢，还是要赚工钱？“
如此一来，倒是没人追查他逃兵的事儿了，但是到底弄不到这个路引子。该如何是好？若是……
”咳咳，“水玖咳嗽两声，一副文弱模样，主动开口道：”饿从前就是在当铺里头记账的，冀北出了事儿，没地儿去，本来想进城来投奔亲戚。可一来这亲戚已经十来年没联系过了，不晓得还在不在城里头；二来，伲这靖西城门没有路引子饿也进不去。“
真是家黑心的店！水玖愤愤地啐了一口。
”管饭管住吗？“水玖追问了一句。
主人家招呼的是坐在车把手上的管事伙计阿牛。阿牛见到主人家带了个陌生脸孔，上下扫了眼。”啥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