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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玖沉默了会儿，问他道：”你现在是怎么个打算？“

    ”我怎么就不能明白？“水玖一时气愤，忍不住恨恨地道，”我打小儿就被送去戏班子，这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可就见过太多了。“

    水玖一噎。

    这话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我倒是想要去望望她，“宁济民苦笑。”可是衙门口现在看管的紧，她又是作为重犯被关进去的，官家禁止探望。我若在监牢前多晃荡几次，就连我也要被捉进去的。“

    人么，都顾惜自家的性命。

    眼下就水玖知道的，折进去的，已经有百乐门红舞女露露以及丰裕米行的伙计柱子。再多的，恐怕还有。

    冷雨顺着水玖鬓边发梢不断的往下滴落，越发衬得他这张冷白的面皮分外灼灼。长眉凤眼，眉目间自有清华，在这暴雨中像是朵不染污泥的白莲，又像是尊落入凡间却不染七情六欲的玉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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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玖忍不住了皱眉。”曾经打过交道。“

    ”阿九哥，“宁济民低着头，声音沉沉的喊了他一声。”这世上有许多不得已。当然与你说，你大约是不能明白。“

    水玖不由得再次皱紧眉头，用手往后头一指，道，”小心主人家嚷嚷。“

    宁济民痴痴地望着他，过了会儿，哑着嗓子又笑了。”趁着眼下官衙内的消息还没放出来，阿九哥，你得空就赶紧出城吧！最好是明儿一早就出城。“

    ”我？“宁济民哑着嗓子呵呵地笑。笑够了，才懒洋洋地从口袋里又摸出第二张纸卷，麻溜儿地卷烟丝，也不管这烟丝叫雨水打得潮湿，径自又开始点火，一边头也不抬地对水玖道：”你只管出城去。剩下的，我自然会安排。你出了城，还去咱们原先那个地方。“

    宁济民转眼看着他，也不替自家辩驳，待烟卷燃烧了大半，只剩下一个烟屁股的时候，再次贪婪地猛吸一大口，直到烟蒂快烧着嘴，才猛地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底皮鞋狠狠地碾灭了它。雨水打在宁济民那双大头皮鞋上，吧嗒吧嗒作响。

    水玖蹙紧眉头，下意识地冷笑了一声。”呵，若说关心，这世上只有露露最关心你吧？“

    水玖愣愣地回神，深呼吸了一大口空气，踟蹰道，”……那你呢？“

    宁济民仰起头，竟然也不避开，任凭这雨水顺着他额头脸庞沿着脖颈一路往下，衣衫湿的几乎能拧出十几公斤的水来。

    宁济民这样说，原本也无可厚非。但水玖心里头就是觉得不舒服，他忍不住嗤笑一声道：”可怜，自古痴心女子负心汉。“

    水玖忍不住咳嗽，拿手扇动鼻翼，一边皱眉不耐烦道，”你是什么时候学会了抽这烟？“

    宁济民不置可否，斜叼着烟卷，又再次擦火柴。雨水实在太大，宁济民微弯着身子，用胸前挡住风，防备着风斜斜地将雨扫湿了火。他点了许久，好不容易将火星子擦亮了一点，忙不迭低头弯腰的凑过去，将烟卷点着了。

    水玖望着他这副模样便有些气愤，又说不上来的难受，沉默了很久，才问了句。”你们在城郊还有多少人手？万一你在城中出了事儿，可还有人能入城搭救你？“

    雨水声噼里啪啦入耳，很快就将两人膝盖以下都溅得透湿。宁济民顿了顿，神色微整。”倒是阿九哥你，趁着明日一早天刚亮，赶紧出城去。眼下局势凶险，莫要教你也折了进去。“

    ”啊，十三四岁，或者十五六岁？“宁济民不在乎地笑了一声。”谁关心这个？“

    火柴盒子受了潮，点烟十分困难。

    宁济民叼着烟，显然一愣。过了会儿，他才哑着嗓子笑道：”怎么救？“

    ”也没什么打算。“宁济民叼着烟卷，歪着嘴笑了一下。”这边事儿刚了结，先等等咯，等衙门戒备松懈了，再寻机会出城。“

    转过脸，却发现宁济民一直在冷眼瞧着他。

    他说着，也扬起脖子，呵地嗤笑了一声。

    ”露露被他们抓去了。“水玖深呼吸一大口气，清俊眉眼间颇有些忿忿不平。”你就不打算去搭救她？“

    宁济民说着将潮湿的烟卷叼在口中。雨越发大了，半边儿天都黑了，昏昧如将夜。宁济民擦了几次火柴，这次却是无论如何也打不着火了。

    呼的一大口苍蓝色烟雾从宁济民唇边飘出来，在这氤氲水气中叫雨水打湿，很快就散掉了。

    水玖大松了口气。

    这句话十分含糊，自然糊弄不了宁济民。

    水玖沉默。”……你当真不走？“

    宁济民笑了一声，像是懒得拆穿。他从口袋里摸出个油皮纸包，粗糙手指揭开，里头都是晒干了的烟草丝儿。当着水玖的面，用一张薄纸卷吧卷吧，凑成支自制的烟卷，斜叼在口中，嚓，嚓，不断地点火。

    ”你果然认得她。“宁济民说话时态度意味不明，声音很轻，身上散发出浓重的劣质烟草味。

    ”没事儿，这是所空宅子。“宁济民到底将烟点着了，甩了甩手，满不在乎地道，”这里原本是个富商为姨太太置办的宅院，如今冀北城乱得厉害，富商早就跑了，那姨太太也不知死活，反正现在没人住。“

    ”你关心我？“宁济民斜斜地叼着烟卷笑了声。”阿九哥，这可真是我在这世上，听到的最暖心的一句话了。“

    那股呛人的劣质烟草味再次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