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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大人眼看着就要奔向六十耳顺的年纪，却依然杀伐果决雷厉风行，对水玖的看管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就连他去如厕这件小事儿，如今也多了个丫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水玖。

    水玖垂下眼，抱着搪瓷痰盂刚要默默地退下，曾大人却望着他忽然道：“你我年岁，原本差着许多。论理儿，老夫在这件事儿上不该强你。”

    “见了安姑娘，老夫哪里敢心烦？”曾大人这次当真是放声大笑。

    这天他刚走到茅厕门口，那小丫头又亦步亦趋地跟着，并且大有走进来的意思。

    水玖越发觉得不耐烦，可面上还得敷衍着，故意将手腕扭了扭，声音清凌凌地假意翻脸。“大人若是不信，从今而后，也大可不必再问。”

    “安姑娘，你可愿跟老夫一道去乡下？”

    那丫鬟不料他居然这样直白揭穿，当下愣住了。到底是个十三四的小丫头，有点尴尬，涨红了脸怯生生地答道：“也不敢瞒安姑娘，老爷交代了，再有个三五天，咱们就得启程回靖西老家。怕安姑娘你……”

    ◎”老男人“◎

    水玖头也不回，趿拉着拖鞋，双手拢住虚虚披在身上的月白色长褂儿，冷声道，“大人这也不信，那也不信，总之是我不受大人待见。既然如此，倒不如我出去，省得大人眼睛见了我就心烦。”

    小丫头不敢说话，只咬着唇皮，怯生生一副可怜样。

    曾大人抬手颤巍巍地撩开蚊帐，探出个脑袋，就着水玖手中的搪瓷痰盂吐了口老浓痰。

    但今夜也不晓得是不是在百乐门被秦二少刺激了，曾大人对水玖这个回答忽然不满意起来。“老夫也晓得，你们这种如花似玉的姑娘家留在冀北，总归是快活的。指不定哪天还能够嫁个王孙阔少。自古嫦娥爱少年，到时候你们一对儿年轻璧人红烛高烧，就算是春. !宵夜里，也比跟我这个糟老头子来的快活多了。”

    “你去哪儿？”

    水玖停下脚步，缓缓地回过头，眼神自下而上瞟了曾大人一眼，唇边似笑非笑。

    水玖便哄她道，“我的身子，自然是只有你们老爷能看得的。难不成你还要比你家老爷先看见？就不怕你家老爷会吃醋？”

    “老爷多虑了。”水玖不得不开口，只是依然垂着眼。不怎么明亮的电灯泡底下，照着水玖冷白如瓷的面孔。“我虽不是大户人家出身，但也不至于朝三暮四忘恩负义。更不会瞧上那位秦二少！”

    这话竟然有些粗了。

    水玖强行挣开曾大人，扭着头，披衣居然往门外去去。

    啧，这样下去，怕还没能从曾大人身边脱身，倒先叫人戳穿了他是个男人的底细。水玖十分忧虑，恐跟着的小丫头子瞧见了他男人家的底裤。

    水玖只得把搪瓷痰盂放下，走到曾大人身边，轻轻的似有若无地替他捶了几下背。冷不丁曾大人一把攥住他手腕，逼到他眼前，道，“你果真愿意同我一道去靖西乡下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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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17

    水玖忙回头，似笑非笑地补了句。“这茅房内外光秃秃毫无屏障，就连棵高树都无，姐姐是觉得我能怎么着逃走呢？”

    水玖不动声色，抱着搪瓷痰盂立在一边，身上只披了件月白色薄纱外褂儿。他是个男儿身，今夜陪寝本就是不得已，再者，他生怕露馅儿，事先在身上裹着厚厚的束胸，又将衣裤穿的格外严实了些。刚才替曾老爷捧痰盂时，又披了件外褂，如今在曾老爷严厉的逼视下，他竟然不觉有些燥热。

    曾大人忍不住笑了一声，抬手捻着山羊胡，不料这动作立即引发了又一阵呛咳。

    水玖眼波微动，心里头诧异极了。他原来道这位曾大人既然是在京中做官的，想必一切作风都老式，但自从他住进曾宅后，发现家里有自鸣钟。曾大人打扮也早一半儿西化了，长袍马褂穿得，洋人的黑色马甲西装却也穿过一回。

    接下去几天，水玖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再老也是个男人”。

    水玖提起秦二少的口气十分轻蔑，这显然极大的取悦了曾大人。

    水玖撩起眼皮，静静地等他继续往下说。

    “咳咳咳……”帐内突然传出曾老爷咳痰的声音。

    水玖静静的，过了会儿神色袅淡。“一切，但凭大人吩咐。”

    “嗯？所以就连我上茅厕都得看着管着？”水玖利落地一口截断，见那小丫头果然尴尬到说不下去了，便反倒笑盈盈地点了个头，接话道，“老爷生怕我逃走，是不？”

    “不，安姑娘你……”那小丫头心怯胆慌，忙不迭撤脚往后退了几步。“安姑娘可莫要与我们这样说笑，万一老爷晓得了，可当真不得了。”

    水玖忙收回心绪，左右张眼看了看，今夜曾老爷盛怒之下将他拎进房内同睡，其余丫鬟们早就知趣地都退出去了。竟然连个伺候起夜的人都没，水玖只得硬着头皮披衣起身，端着搪瓷痰盂走到帐边，低下头，轻声细语地问道，“大人可是要吐痰？”

    不过依然是老调重弹。

    他往常也都是用这句将曾老爷的逼问对付回去。也幸而曾大人一来年纪大了，不似年轻毛躁小伙那般爱对他动手动脚。二来嘛，曾大人到底是做过京官的，有些自持，平常没事儿不过就是叫水玖端着砚台磨个墨，偶尔兴致来了，躺在竹摇椅上，眯着眼听水玖唱一段《游园·惊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