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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老板你不晓得，这天黑之后啊，寻常人出不得城，但是有了秦二少给的通行证，那可是哪哪儿都横行无忌。”

    许季珊笑盈盈地从后头跟上来。

    不知觉，菱花窗外倒是日色微斜。这早晚功夫，天气微微有些燥热，水玖方才换过衣裳，大约阿梅是拿了许季珊的一件长衫，尺寸也是照着许季珊的线替他改的，腰身有些阔大，衫脚儿也嫌略长，但是改过之后还算妥帖。茶足饭饱，水玖便双手负在身后，站在窗边，微微扬起脸。夕阳余晖打在他冷白的面皮，仿佛也像是晕了一层火烬余光。

    “那就这么定了！”许季珊怕他反悔，说完就急忙忙地抬脚出去了。

    水玖垂下眼眸。

    水玖微愣了愣，抬起筷子的手就放不下去，望着阿梅迟疑道，“你们先生真的是从南洋来的？”

    水玖自打唱男旦以来，经受的骚扰也不知多少，大多靠场面上都能对付过去，最可恨就是遇见这种不讲道理的无赖泼皮！这泼皮仗着背后有做道台的姐夫，在冀北城无恶不做，但凡是秦二少看中的人，怎么着也得想办法拐回家。最可恨是秦二少这人特记仇，得罪过他的，三年五年，他也能掘地三尺把那人尸骨翻出来再用鞭子抽一顿。

    天刚擦黑，六辆骡子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许宅大院门口。水玖抬眼瞧见，猛地一愣，停下脚，回头诧异道：“许先生这是怎么个意思？当真要趁着夜色出门？”

    许宅的饭倒是准备的格外精当，满桌子摆的都是精致小碟。鱼虾满眼，野蒿的香气弥漫，另有热菜十二道。最稀罕的是其中竟然有水玖最爱吃的红油豆。

    门外女佣阿梅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我这就去安排菜饭。”

    许季珊忙趁着这个空档打铁趁热，大手轻轻拍了拍水玖清瘦的肩头，低声笑道：“水老板你且耐心再等会儿！待换完了衣裳，让阿梅带你去用个饭。傍晚或明儿一早，咱们就出城去给那位秦二少押运桐油。”

    许季珊习惯性地抬手去扶金丝细框眼镜，却扶了个空，咳嗽两声，又苦口婆心地劝他。“水老板若留在冀北城，指不定哪天出街又被秦二少撞见了。那厮可不是个讲理的！真到了那时候，水老板你又要去何处搬救兵？德胜班子可不会管你死活！”

    许季珊便也笑着接道，“水老板。”

    *

    倒是一句话完美地避开了水玖的刺探。

    怎么替他布置的都是冀北当地小碟呢？

    水玖自家也失笑。许季珊宅上的人，自然都是听许季珊的，他平白说了这许多，这些人怕是会一字不落的都回头报与许季珊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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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梅如言退到门外。

    镜子里头的许季珊生得俊俏，听他说的这番话也算有条理，不像个故意要哄他的混人。水玖望着镜子里将手搭在他肩头的许季珊，有那么一会儿，沉吟着不说话。

    9、09

    水玖艰难地褪下这一身陌生洋装，刚挑了件长衫抬指轻掸肩头褶皱，咕噜一声，肚皮倒先叫唤起来。

    这顿饭用的安安静静。吃到七八成饱，水玖用茶漱了口，拿起桌边的白毛巾又擦了擦手，淡淡地道：“这次承了你家先生许多情，却不知将来如何还。”

    许季珊却像是眼瞎了，只管哈哈大笑，操着一口不标准的南洋普通话道：“为秦二少办事，可不得拿他的通行证出城？”

    ◎“真糟糕”◎

    能有条活路总是好的。毕竟，谁也不想主动往秦二少枪口上撞。

    这红油豆在冀北可是道名菜，据说青豆须用上好的桃花醉腌至酽浓，颗颗青豆都择的极润泽，抹上鲜亮的红油辣。光食材价钱，就抵得上寻常人家半个月伙食。

    “你有秦二少给的东西？”水玖声音愈发转冷，唇角勾起，神态任谁都看得出是在讥讽。

    许季珊说话间大步流星走过水玖，径直到骡车前吩咐车夫。

    看背影，倒似后头有狗撵他。

    许季珊进来的时候就恰好撞见这番景象，不由得站在门口，望的有些发痴。直到他嗓子眼里发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惊动了水玖。

    水玖冷冷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我便是当真要出城走走，也犯不着混入许先生您的商队。”水玖话音清凌凌的，透着疏离。“许先生，您为我做下的已经够多，若再偷偷儿地把我运出城，回头叫秦二少晓得了，没得惹一身腥。”

    水玖终于迟疑。

    两个人都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这一次对答，却都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意思了。

    女佣阿梅抿嘴轻笑，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微微扫了下水玖，一字儿不接。

    水玖怔怔地收回视线。他自打在百乐门赴宴被人下了药之后，直到现在都昏沉，就没怎么吃喝。许季珊一出去，他不自觉就放松了心神，轻声对女佣阿梅道：“劳烦，且先容我换身衣裳。”

    水玖负着手回头，见是许季珊，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地挑了挑长眉。“许先生。”

    “是呢，”女佣阿梅在旁边替他布菜，又替他斟了杯清茶，轻声轻语地笑道，“听说祖上是福建人。不过先生的事情，咱们也不晓得更多。”

    秦二少确实是个不讲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