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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玖凭借本能勾住了那人胳膊，挣扎着翕动嘴唇，求救道：“……救我。”

    大约是他七八分熟的南洋普通话惊动了那人，躺在床上的漂亮男人倏然睁开眼，定定地望着他。“……你是谁？”

    水玖却不上他的当。他静静地垂下眼皮，回想起清醒时最后见到的那幕，再联系许季珊这一身黑皮，立刻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之前在百乐门，是许先生您救了我吧？”

    许季珊起身的动作顿时一滞，喉结轻滚，尽量放柔和了语气，生怕将人给惊着。“刚敲过两点钟。”

    水玖喊完这句，整个人也就彻底软倒，浑身拆了骨头一般软趴趴地往前栽。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就完全不晓得了，朦朦胧胧中只觉得自家身子一轻，似乎有人正抱着他急匆匆地往外走。四五月的晚风一阵凉一阵热，水玖怀疑自家是发了寒热，嗓子眼里燥得慌，却苦于一句话都喊不出来。

    他一口一声许先生，许季珊只觉得心里头仿佛空落落地掉了一大截，又好像有成千上万只小猴子抓着他的心，挠得他浑身燥热。于是原本不该说的话，冲口就说出去了。“为了水老板你，鄙人便是粉身碎骨也不怕的。”

    名动冀北城的“水老板”确实生得分外妖娆动人，明明是狭长的眼角，却总似莫名透出股情深意浓，皮肤冷的在灯光下荧荧发光，越发令许季珊口干舌燥。

    铛铛，西洋自鸣钟打了两下，第二天凌晨两点钟。

    嗤啦，玉一般精致的指甲在那人胳膊划下一道血痕。

    “水老板说的哪里话！”许季珊提起那位抓着水玖脱. !裤子的秦二少就来气，愤愤地捏紧拳头，操着一口南洋普通话恨道：“要不是看在李道台的面子上，鄙人还要狠狠揍那个姓秦的一顿。”

    “咳咳，水老板，”许季珊花了好大气力才控制住自己不当场失态。他下意识掉开头，避开水玖那双秋水微漾靡丽的眼眸，哑着嗓子低声道：“鄙人姓许，你叫我季珊就好。”

    大约是个好人。

    许季珊内心深叹，心道怪不得洋人写的书里头都说，冲动是魔鬼。冲动只需要一时一霎，可留下来的后果却相当严重。

    “许先生……”水玖斟酌着词句，慢慢儿地一字字道：“倒真是个仗义执言的人。”

    水玖沉默，随后哑然失笑。

    谁能想到他多年斯文，为了个漂亮的年轻男人就毁于一旦。

    *

    那人朦胧中俯身答了他一句什么，随后轻手轻脚地将他放在柔软大床上，替他额头放了块潮过水的毛巾，高床软枕地小心伺候着他。

    许季珊喉结再次滚了滚，沉默了会儿，哑声笑道：“唤我季珊就行。”

    这声“您”，越发喊的许季珊心凉。

    许季珊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气，这才勉强维持着笑意道：“已经是昨夜的事了。”

    水玖微动了动唇，想说句感谢这人救命之恩，只可惜药效到底是发作了，他头刚一挨着枕头，立刻就昏沉沉地睡死过去。临睡过去前，倒还不忘用手指牢牢攀住那人的蜜蜡色胳膊。

    “……救我。”

    耳内嗡嗡嗡，似乎有人在喊他，又似乎有矼矼矼上楼的声响。

    这是许季珊与水玖第一次真正打照面。两个人眼对着眼，水玖睡得迷糊，又中了药，说话时神态绵柔动人。水玖大约是不晓得的，一波三折的丹凤眼内盈着秋水，只管定睛瞧着许季珊，长而卷翘的睫毛乌鸦羽般，沉沉而又靡丽。

    许季珊瞅着他，心里头咯噔一声。半秒后，心跳声就像踩了汽车马达那样突然加速。

    碧园路699号，许宅内。

    眼下躺在许宅床上的漂亮男人，自然就是许季珊刚从秦二少手里抢回来的水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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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一脱口，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震了震。

    许季珊打了个哈欠，抬手疲惫地揉捏鼻梁骨。那副原本挂在鼻梁上的金丝细框眼镜叫他在百乐门打架时摔碎了，他颇有些不习惯。虽然说他不戴眼镜也瞧得清楚，但他打小儿就被族内长辈们评价说是凌眉厉目，挂着副金丝眼镜原本就是为了装个斯文。

    “哦，”水玖言辞淡淡，暗自里费了许多气力也没能真正坐起身。他略有些颓丧，只得半撑起身子，仰面望着坐在床边的这个陌生男人。“许先生昨夜为我得罪了秦二少，却是水某的罪过。”

    水玖默了默，几秒后，意味深长地翘起唇角微笑。“许先生……说话挺有趣。”

    阁楼内瞬间气氛诡谲。

    许季珊刚打算起身，也找个地方去窝着困过这一夜，躺在床上的漂亮男人却唔了一声。几秒后，将醒不醒地，撩起狭长眼尾，迷迷瞪瞪地问他：“唔……这是，什么辰光了？”

    水玖艰难地半撑起身子，在壁灯光中，他不那么明显地勾了下唇角，狭长眼尾微挑。“许先生？”

    “咳咳，我的意思是……”许季珊率先开口认错，但他嗓子哑得厉害，操着口南洋话，怎么听怎么言不由衷。“水老板您生得俊俏，遇见了秦二少那种纨绔，必然是要遭难的。这不那什么，这世上总得有人英雄救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