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6(1/1)

    “他们没有那么说……”

    “他们就是那个意思,Mr. Graves说全世界恐怕没有几个人有资格教得了你,Miss Goldstein鼓掌鼓了半天,他们就是那个意思……”

    “别说了,Modesty!”

    话音刚落,Credence就张着嘴巴僵住了。他的语调并不高,声音也不大,可他从来没这么对妹妹说过话,Modesty傻傻地楞在那儿,有些畏缩地盯着他。

    “对不起。”他的声音更小了,“我只是真的……我不能。”

    Modesty摇摇头,不接受哥哥的道歉。她刚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实在惹人厌烦,应该说对不起的是她,她脸颊涨红起来,抿起嘴唇难受了一阵,羞怯地坐回椅子上继续吃东西了。为了掩饰羞怯,她去拿了一瓶牛奶,剥开牛皮纸捆成的瓶盖,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Modesty。”

    她没作声,继续握着玻璃瓶喝牛奶。

    “Modesty?”

    这下不能再装作听不见了。她抬起脸,用手背擦擦嘴,看向坐在身边的人。

    “我是个杀人犯吗?”

    Modesty握住玻璃瓶的双手突然攥紧了。

    “我害死了Ma,害死了Chastity。”

    Credence即使坐着,也总习惯佝着背、低垂着脑袋,这样的好处是,虽然Modesty个头还很小,兄妹俩的视线高度也没有距离太远,哪怕他嗓音再小,对方也能听到。

    “我害死了Henry Shaw。我差点害死了Miss Goldstein和Mr. Sder。”

    他没有痛哭流涕、泣不成声,也没有咬牙切齿、大喊大叫。这些话如同某种无色无味的物质,从他体内某一处隐秘地分泌而出,有些随着血液涌向肢体末端,让他的手指轻微痉挛,还有些蒸发成气体,悄悄涌上他的嗓子眼,堵在那儿发酵膨胀,最后彻底哽住他,让他即使用尽全力,也发不出多大动静。

    “是你杀了他们的吗?”Modesty松开手中的瓶子,她开始重新思考那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你想让他们死掉,所以你变成……你变成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然后杀了他们吗?”

    Credence轻轻摇头,却显得并没有把握,仿佛他觉得仅仅是这样的否认,也是在变相地为自己开脱。

    “我不想让他们死……我不想让任何人死。可那一刻,我是那么恨他们。我恨Henry Shaw,恨Ma,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恨。然后,‘它’就突然醒过来……”

    就好像他恨得越重,“那个东西”便越强壮。它从前没有那么强壮,并不是一直都是,Credence记得自己第一次意识到它的存在时,它还弱小的只像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在某个太阳高照的夏季正午把他的脑子搅和得一团漆黑,但它没有冲出来,没有对任何除了Credence之外的人造成任何伤害。

    “平时我试着把它关起来。它住在这个地方。”Modesty看着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当‘它’醒过来的时候,就想要吃掉我。”

    Credence艰难地停顿了片刻,她也突然走神了。她想起自己五六岁时的一场高烧,她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她缠着Credence从一本童话书上给她念故事,现在她突然想起了那其中的一个故事。

    “和把‘它’关起来相比,被‘它’吃掉要更容易些。‘它’挣扎着醒过来的时候,很疼,重新试着把它关起来,也很疼。但当‘它’真的吃掉我以后……”

    Credence远远地望向屋子另一头,思绪朝着记忆中那片铅灰色的迷雾中飘荡——当他真的被那东西吞噬后,痛觉便消失了,听觉、视觉和嗅觉也都一并钝化,世界变成毛玻璃下的风景画,所有颜色都在溶解,空间也在快速收缩,人们的尖叫声他听不到,惊恐的眼神他也看不到,那东西的感官悄然取代着他的感官,他什么都不必做,力量便充盈着他的全身,好像只要他闭上眼睛、松开拳头,就能彻底的解脱。

    那一点也不痛,那是个诱惑。真正痛苦的是反抗,是重新把“它”关起来的企图。

    “你记得你给我讲过的那个城堡主的故事吗,Credence?”

    飘荡的思绪被Modesty的嗓音拉回到餐桌旁,他看向妹妹,疑惑地问:“城堡主?”

    “那个城堡主,他的心脏会流出毒液。”

    Credence想起来了,那是他曾给Modesty念过的一个童话。从前有个城堡主,他没有仆人伺候也没有娶妻生子,因为他生下来就得了一种怪病:他的心脏偶尔会流出一种致命的毒液,任何除了他之外的人若是碰到,都会瞬间暴毙。他刚从母亲肚子里出来,母亲就中毒身亡,他的父亲刚伸手抱起他,也中了毒,他的兄弟姐妹不敢再碰他,却因为拥抱父母的尸体也黏上了剩余的毒液,全部相继死去了。

    从此他独自在城堡长大,终日站在高高的钟楼里,非常孤独。他终于有一天,他实在无法继续忍受这样的生活,趁夜里悄悄来到附近的集市,贴出了一张告示:只要有人能治好他的心脏,他就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送给那个人,作为酬谢。果然,第二天就有人自告奋勇,他们是一个铁匠、一个吟游诗人和一个市政官。

    铁匠说:亲爱的城主,请让我为您锻造一副心脏甲胄,我会选用全世界最珍贵的铁皮,用全世界最烫的火焰把它烧热,再用全世界最冷的水来淬火,只要让您的心脏穿上它,保准被裹得严严实实、一条缝儿也不漏,再可怕的毒液也流不出了!

    吟游诗人说:别听这傻瓜的胡说八道,亲爱的城主,您若是给心脏戴上铁皮,总有一天会毒死你自己的。请让我为您吟唱一段歌谣,您可别小瞧它,只要您听完这段神秘古老的歌谣,您心脏里的毒液就会全部流出,我会用我的水囊把它们一滴不漏的接进去,再交给您,您从此以后就可以自由地使用它,再也不会一不小心就害死人了!

    市政官说:别听这巫医的满嘴邪说,亲爱的城主,您若是让他给您念咒,他会把您心脏里的毒液抽出来,全部占为己有,拿去毒死别人的。请跟随我去往镇子上的教堂,那里的神父会为你祈祷,净化你的心脏,让它恢复正常的跳动,再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害了!

    铁匠说:别听这家伙的信口雌黄,亲爱的城主,您若是跟他走了,必定会被他们合伙绑起来,以屠母弑父的罪名绞死在集市广场上的!

    铁匠、吟游诗人和市政官三人大吵起来,城堡主不知如何是好。他又惊又怕,心脏突然变得冰冷,他知道这是它流出毒液的前兆,便立刻逃回城堡、锁上大门,跑到了城堡最顶端的钟楼上,他使劲压住胸口,阻止毒液随着心脏的跳动而流出,在他几乎要窒息而死的那一刻,他忍不住松开了手,浓稠发黑的毒液瞬间喷涌而出,冒着气泡流向城堡外面,铁匠被毒死了,吟游诗人召来飞毯逃走了,市政官逃向远处的树林,撞上了一名猎人,听闻此事后,猎人爬上树林里最高的一棵树,对准钟楼上的城堡主,一箭射中他的心脏,毒液终于不再往外流了。从此以后,当地的人们终于不再提心吊胆,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第一次听到时Modesty并不喜欢,这是个蹩脚的故事,心脏流出的毒液怎么可能流到身体外,让别人粘上呢?铁匠就算真的打造出一副铁皮,又要怎么给城堡主装备上,难道要把他的心脏挖出来?可现在,她突然又回想起这个故事。“他也不想毒死那些人,可他控制不了,不是吗?”

    Modesty盘起双腿,蜷缩在椅子上,喃喃地回忆着童话里的细节。

    “如果他把心脏掐住,让毒液不再流出来,心脏就不能再继续跳,他就要喘不上气来了。如果他喘不上气来,就要昏过去,什么劲都没有了,他没有了劲,还怎么把心脏掐住,让毒液别再流……”

    Credence突然直起背,浑身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向客厅的门。Modesty被他的动作打断,没再说下去,脸上浮现出惊恐不安的神色:“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外面。”

    他仓皇地站起来,却没有靠近那扇门。昨晚Mr. Graves给这层楼施了魔法,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人能够瞬间移动进来,Miss Goldstein也用魔法把门彻底锁住了,不会有人能闯进来,但他仍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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