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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用一根橘红色的吸管喝着他的菠萝汁,愉快地说:“和你一样,在这里享受美好人生。”
“你怎么没和汤姆一起?”
托尼耸耸肩,把果汁里的一把塑料小伞拿出来:“他去乡下参加一个午餐会了。”他从杯子里捞出一颗樱桃丢进嘴里,又补充道,“和西尔维娅一起。”
我一把夺过他的墨镜,戴在了自己的眼睛上,在沙滩上的毯子上躺了下来,不再说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玛格丽特对我施了钻心咒倒也不是坏处,因为这让我和汤姆和好了。汤姆应邀到巴黎参加一年一度的“欧洲优秀年轻巫师论坛”,魔法部给了他一笔奖励,这开销足够他把我也带上了。兰道尔一家人在里昂,马赛,巴黎都有地产,他们每年夏天都会来度假。这次因为玛格丽特出了事,兰道尔老头一病不起,六月就带着我妈去了马赛调养身体了。布莱克家在法国也有房产,西尔维娅每年夏天也会和她的家人过来度假。所以,这个周末,我们四个就都聚到了蒙特卡洛。
汤姆时常会和西尔维娅去见一些人,或者参加布莱克家族的一些小型社交活动。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么多。我从来不问他去了哪里,也不问他见了哪些人,更不会去追问他和西尔维娅在一起的细节。我有一回和托尼嘲讽地指出了这一点,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妈过去也是这样。从来不问我爸在外面做什么。”
那是托尼第一次对我提起他的母亲,也就是第二任兰道尔夫人。第一任兰道尔夫人很早就过世了,生下了一名窒息的早产儿之后就死于大出血。兰道尔家里的所有人都对这件事闭口不提,这已经成为了一种禁忌。这些闲话都是我从兰道尔家邻居的厨房帮佣那里听来的。那位肥胖而多嘴的厨娘告诉我:“兰道尔先生自从玛戈去世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没错,他的第一个妻子就叫做玛格丽特——变得更加冷酷,不近人情了。他坚持把他和茱莉亚的女儿起名叫做玛格丽特,这几乎要把茱莉亚给气死。不过茱莉亚和玛戈不同,只要在那座大房子里过着舒舒服服的日子,她才不去管兰道尔在外面有多少女人,也不去管他心里究竟是更爱玛戈还是爱她。玛戈就做不到。当年她早产就是被兰道尔给气的。”
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惊讶地目瞪口呆。那时候我12岁。那时候我想,要是汤姆哪天敢背着我和别的女人出去,我一定会一巴掌锤死他。
兰道尔先生为了我妈和茱莉亚离婚的时候,给了她一大堆房产,所以眼下茱莉亚正舒舒服服地在某个海滩晒着日光浴呢。
我们在蒙特卡洛的时候,托尼第一回跟我谈起了他和他母亲的关系。
“我和我妈的关系不好,而玛格丽特和她的关系更加恶劣。她们两已经三年没有说过一句话了。”他告诉我,凝视着蔚蓝的大海,额前的金发在海风中飘动着,“她从来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也不是个称职的妻子。你不知道在我小时候她是怎样辱骂玛格丽特的,仅仅是因为父亲给她取了‘玛格丽特’这个名字。母亲每次和父亲吵架的时候都会对她破口大骂,好像她就是那个在父亲心里始终阴魂不散的女人。很变态,很扭曲,对不对?”
他苦笑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好像只是在诉说着一个和他不相关的故事。我没有说话。虽然酷热的太阳照在我们身上,可是我突然感到了一阵森然的寒意。这些可怜的女人在世上的遭遇让我年轻的心中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我想象着她们的人生,仿佛看到自己的命运。
我有时候觉得我和汤姆的关系就像摔碎了又重新粘合在一起的玻璃风铃,我每一次拿在手里都得小心轻放,好像一不小心又会碎裂。我曾经的那些任性,冲动和脾气,似乎都在上一场大病中离我而去了。我每次都压抑着,控制着,因为我害怕一旦我的情绪失控,我就会再次失去他。
奇怪的是,那段时间反而让我和托尼走得越来越近。我虽然还是延续着从小的习惯对他恶语相向,可是在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对他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感。
托尼在暮色中开车送我回旅馆。我第一次发现他会开麻瓜的汽车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不过随后就很开心,因为总是在壁炉里飞来飞去,沾上一身烟灰之后,偶尔坐一辆汽车在沿着蔚蓝色海港的公路上兜风也是很不错的。
正值日落时分,天空中铺满绚烂迷人的云层,夕阳把金红色的夺目光辉投射在蔚蓝色的海港和白色的海滩上。托尼开一辆深蓝色的德国戴姆勒汽车,汽车的车棚敞开着,晚风中带着海港的咸味和不远处山谷里紫罗兰和蕨草的清香,把我的头发吹得像疯子一样。
托尼把我送回旅馆,开车离开了。他一个人住在城里的一间公寓里。我独自回到空荡荡的房间,打内线电话让客服送上来了一瓶朗姆和一罐冰块。我坐在阳台上,穿着睡衣,往玻璃杯里加了很多很多的冰块,默默看着天空一点点暗淡下去。
蒙特卡洛的天空可真美啊。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云层,深红,淡粉,浅紫,深蓝……那么多的颜色重叠在一起,迷人而令人眩晕。可能是因为暑气、酒精和尼古丁的原因,我迷迷糊糊地蜷坐在阳台上的那张竹篾编织的扶手椅上,从黄昏到深夜,从深夜到黎明,竟然没有感觉到等待的漫长和寒冷。
我和汤姆其实从来没有睡过一个房间。回到巴黎后,我们住的是一个小套间,有两间卧室和一个客厅。他把客厅变成了他的临时办公室,每次都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写字台跟前,脑袋埋在一大堆羽毛笔和羊皮纸当中忙到深夜。
我们到巴黎的第一个晚上,他带着一盏水晶做的烛台回来了。“你看,”他兴冲冲地告诉我,“这个底座是永不融化的格陵兰冰川的一块冰。是妖精的魔法。你喜欢吗?”
我当然喜欢。我最喜欢收集这些有趣的小玩意,他也知道。我抱着烛台兴奋地放在了我的床前,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这应该要花很多金子吧?”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沉,在门口侧身看着我,正在解领带的手停了一停。
“不要多少。”他说。
我看着他。他身上穿着的那件黑袍不再是从前的二手袍子,而是质地上乘、剪裁精良、量身定做的高级成衣,那条银灰色领带的丝质布料在麻瓜旅店的电灯光中闪着柔和的光泽。
他脱下袍子挂在了衣柜里,向我走来。他身上的白衬衫熨烫地笔挺整洁,考究的银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我坐在床头看着他,他在我身边坐下,解开领带,取下了那两只银色的袖扣,随手扔在床头柜上的一只干净的玻璃烟灰缸里。那一对纯银袖扣在玻璃烟灰缸里滴溜溜地转了转,停了下来。
“这几天我在见一些人。”他对我说,一边把领带扔在了床上,解开了衬衫上面的几粒纽扣,“他们理解我的一些理论和想法,并且会支持我。”
“包括给你资助?”我说。
他手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我,乌黑的眼神深邃而幽深。
“伊丽莎白,”他凝视着我的眼睛,“进入那个不同的世界,我需要把我自己伪装成不一样的人。”
他拿起玻璃酒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走到窗子前,一手拿着玻璃杯,一手插在口袋里,斜靠在窗台上,修长的侧影挺拔而英俊。
“你来法国的目的其实并不是参加什么优秀巫师论坛,是不是?”我说,“你更重要的事情是来见布莱克家的人。”
他微微侧过脸,低头看了我一眼,接着又转向窗外,默不作声地晃了晃手里的那杯酒。
“不用你管。”他过了一会才淡淡地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大步走出了我的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我看着在他身后关上的门,突然觉得我不再确定我是不是还认识他了。
******
在巴黎的一个晚上,我从睡梦中醒过来,发现一丝灯光从房间门缝里透了进来。我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凌晨三点十分。他竟然还在工作。
我爬起床去打开了门。小小的客厅里,暖黄色光晕笼罩着他疲惫而瘦削的侧影。我心里微微一疼,光着脚走了过去。
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一笑,沙哑地说:“伊丽莎白。”
他这样哑着嗓音,带着温柔的微笑叫我名字的样子,永远都深深留在我的记忆里。
我说:“汤姆,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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