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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如琢听了通话全程,见阮糖安静的小模样儿,一时有些不习惯,淡声问:“你很担心?”
阮糖回头,“嗯?”
谢如琢:“沙晓雨。”
阮糖萌萌道:“那倒也没有。”
随后,她看向谢如琢解释,“我们智能AI没有感情,我也没有哦。”
反正她是一只草泥马,谢如琢自己也不是一个感情充沛的人,她也不怕让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有感情、对任何事都难以产生反应的小怪物。
假如是很小很小时候的阮糖,她一定会为沙晓雨担心。
然而。
幼年的她遭受了太多身体上的虐待,被亲生父母找回的她又遭受了太多精神上的摧残。经年累月中,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你谁也不在乎,别人和你都没关系,你终将变得与众不同”,才挺过了一年又一年。
也因为如此,她原本柔软的心一点一点变得坚硬,甚至是麻木,以至于,她看见任何人的眼泪、甚至是苦难,都无法共情。
她不盼着别人过得不好,也不盼着别人过得好,别人,只是和她没关系。曾经的阮糖,很想自己被关起来,谁也不要见到,谁也不要同她说话,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是一个坏人。她只是,拥有无法被弥合的破碎灵魂。
她甚至都不能怪她的亲生父母。
毕竟,他们都说是为她好。他们不仅为她好,还把她从那地狱一样的养父母家拯救了出来,他们供她吃供她喝供她穿供她住供她求学……
假如没有他们,她很可能只是山里那个无处求学最终不是被卖给别人赚彩礼就是和养父母同归于尽的可怜虫。
现在,获得自由的草泥马是一只快乐的草泥马,永远不会难过。
她清脆的嗓音萌萌的,“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谢如琢问:“什么?”
阮糖说:“沙晓雨失踪的时间点很奇怪。”
为什么是那个时间点?
为什么会失踪?
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沙晓雨的失踪,到底和谢如琢后来的遭遇有没有关联?
现在,能获得的信息太少,无从判断。
甚至,阮糖有一种感觉,从青梅镇,再到后来谢如琢家的“灭门案”,也许,都有一个幕后凶手在策划。
而她不能打草惊蛇。
所以,她能做的事不多,只能顺其自然,小心求证。
之后,阮糖没再过多纠结这个问题。
谢如琢也没有。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年关。
第33章 33 假如你很想要,满足你。
年前的寒假时间, 阮糖都和谢如琢一起待在公寓里。
他们的生活很简单,谢如琢搞学习的时候, 阮糖也会看书。谢如琢根据《随园食单》研究菜式时,她就在旁边看着,一边看,一边给他念步骤。
岁月平稳静好,像是一泓秋波,在温度适中的阳光下,泛起粼粼的波光。
快过年时, 外面张灯结彩, 街道两旁的树上挂满了彩灯, 每间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红灯笼。
一到夜晚, 整个城市便灯火辉煌起来, 亮着五彩的光,展现出一片繁华盛世的景象。
从前, 当阮糖还是阮糖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心情欣赏这样热闹纷繁的年景。甚至于, 每一次过年, 对她而言, 都像是一场噩梦。
总有人会问她, 在城里过年和从前在山里过年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在山里的她没有过年, 每到年末, 家长开始忙着准备过年事宜时, 对她的打骂都会更凶。在城里过年,每一年,她都能看到别人对她不以为然的目光,仿佛她是一条不时髦的可怜虫, 只配被可怜,用以展示他们泛滥的同情心,以此彰显他们生而为人的善良。
他们甚至会故意问,“过年了,你爸爸妈妈有没有给你买新衣服?”
当然有。
但他们从来不会这样问她的弟弟妹妹。仿佛新衣服,是只有她才会稀罕的东西。
还有人会故意在闲聊中说:“你也该像你弟弟妹妹一样,也去学个什么才艺才好。现在的孩子,不学几个才艺傍身,综合能力都算不上优秀的。”
可她要怎么学呢?
她没有钱。她要做什么,都是她的父母说了算。她的母亲总是这样回应:“她早就过了学才艺的年纪,人又笨,现在只能把学习抓好,分散精力容易两不靠,我只希望她考试时正常发挥,能考个好学校。”
又有人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就算是学习不好又怎样,完全可以花钱送出国镀金嘛。”
她妈妈便优雅地笑嗔道:“她连清雨市的环境都适应不了,人也内向,不爱说话,就这样我还怕她在学校交不到朋友,更别提国外了。”
非但如此,他们还会对她的言行举止提出建议,仿佛她不论做什么,都不会令人满意,总是需要被改造的。
她的人格在这样经年累月的打压中,变得脆弱不堪。
周围的所有人,无形之中,紧密合作着,进行着一场针对她的、经年累月持续着的精神霸凌。
尽管她破碎的灵魂总是在无声地呐喊、哀嘶、哭号,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她也不敢在人前有眼泪。
假如她流泪了,那便是她输了,又给了他们教育她的理由:你有这样优渥的生活,又有什么值得脆弱值得流泪?你该做的,就是要奋发,要利用长辈给你的资源,去努力奋斗,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至于在他们眼中,什么样的人算是有出息的?
阮糖看得很明白——有一个世人眼中体面的工作,能赚到很多钱,能嫁给一个家世能力不错的男人维持现有阶层或者实现阶层的跃升。
那是阮糖最厌的,现实和功利。
生而为人,仿佛是一场错,是一群佩戴沉重枷锁的禄蠹,被无形的铁鞭所驱策向前方各式不一的囚笼。
今年,是她短短的二十九年生命中,感受到最轻松、最幸福、最快活的一年。
阮糖一边联入这个世界的网络,一边问坐在电脑前的谢如琢,“快要过年了,今年我们怎么过呀?”
只有她和他,好开心呀。
谢如琢从没张罗过过年事宜,以前都是谢奶奶张罗,一家人表面热热闹闹,但热闹是李小婉谢腾飞谢如玉谢奶奶他们的,且只有和谐的假象,大家不过是为了虚伪的团圆藏起心中的龃龉,硬凑作一堆。
而谢如琢,他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在意。过年的几天,就和许许多多平常的日子一样,只是流逝掉的时间而已,而且很烦。
他们太吵了。
且他懒得和他们做戏,还会被谢奶奶唠叨。
在他,过年只是一种习俗,实在没什么意义。
因此。
“不过。”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中,他头也不回。
阮糖检索着自己查到的相关资料。
“扫尘,贴新联,挂年画,放爆竹,请老人,吃团圆饭……请老人你肯定不喜欢,略过。看春晚守岁还行,烟花好看,我们买一点来放叭。烟花爆竹管制,在家放不了,但是人民广场这边好像是可以放的。拜年发红包,略过。还有呢?”
谢如琢没回答,很快,阮糖就开始做计划。
“大年三十这天做团圆饭,唔,无鸡不成宴,鸡是一定要有的。年年有余,鱼也要一条,再炒个素菜就差不多了。我们可以明天扫尘,后天去买年货准备过年?还有对联、年画、福字、满天星烟花棒、烟花、炮仗都可以买一买。好多东西呢。”
谢如琢说:“不买。”
阮糖是靠着茶几坐在地上的。
她支起两条小短腿,肘弯搁在膝盖上,两只小蹄子托腮,眨了眨她的大眼睛,看着谢如琢笔挺的后背,幽幽道:“可是我想要过年。”
“不过。”他淡淡的,有些疏离。
“过嘛过嘛。”
“不要。”
阮糖不擅长勉强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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