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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目光自窗外的拥塞巷陌间撤回,登时一怔。
方才无人落座的方桌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袍人。
兜帽盖住了他大半边脸,长袍直盖脚踝,是十分低调的打扮。可他前襟垂落的暗红发丝就不怎么低调了,商栀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人把玩着手中一把墨黑团扇,须臾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眼神交汇。
这是一双黝黑明亮的眼睛,目光如炬,透着一份坚定执着,是让人看一眼就会陷进去的深潭。
被清新茶香熏陶平稳的心脏,此时不知为何如失控般怦怦跳动。
两人对视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最后以对方先收回目光结束。
商栀在感情方面是个被动得不能再被动的人,尽管有那么一瞬间心动,她也不会主动上前搭讪,只当是一面之缘。
她吃光一碟糯米白糖糕,喝尽最后一口茶,又不由自主向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商栀:……我什么时候有了花痴属性吗?竟然会对一个连脸都没露全的人动心?
如此想着,又对这行为表示强烈的谴责,摇摇头,起身离开。
说起来,男主好像是她现在的道侣,这么些天了怎么都不见人影。这么想着,脑子里又浮现出一行文字,写他砍下仇敌的头颅,把他们串成几条挂在虚妄谷牌楼下做灯笼。
……有点骇人,突然又不想看见他了。
“想走?拿来吧你!”
突然,身后传来男人粗狂的喝声,商栀正想回头看看是谁在宣扬“拿来主义”,便见那黑袍人被一个虎头虎脑的壮汉拦了去路。那大汉目测有一米八高,单独来看,威慑力十足,可站在比他高了近一个头的黑袍人身前,就不得不怀疑他是否哪根筋搭错了。
然而,就在这身高压制的情况下,大汉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夺走了那人腰间的钱袋。
商栀:???瞳孔地震.jpg
“呃,兄台?你为何要无缘无故从这位……这位公子身上拿走钱袋?”
刚说完这句话,她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壮汉横眉竖目,呵斥道:“这小白脸刚撞了老子,让他赔点钱怎么了?!”
商栀:……你管这叫一点钱?
“你莫不是茶钱不够故意找茬?”商栀拦在他身前,那黑袍人也是一语不发,想来不擅长应付这类情况。
那人亮出他那把祖传宝刀扛在肩上,“老子就找茬怎么了,你有本事就打我?来啊,冲这打!”他指着鼻梁,气焰煞是嚣张。
商栀总觉得以前也遇到过类似飞扬跋扈的人。
壮汉看出她的犹豫,将肥头大耳的脑袋凑上前来,眼神暧昧地上下打量她一遭,“看你这柔柔弱弱的样子,估计也没这胆量。”
气头上没仔细看,这会儿才发现眼前这姑娘比他见过的所有小娘子都更有韵味,接着嘴上便开始口无遮拦了。
“喜欢喝茶?老……我家也有不少品第上乘的茶叶,随我回家慢慢喝怎么样?”
“……”
呕,好恶心!
商栀登时就把前两天在卷轴上看的仙盟律例抛诸脑后,一掌直接拍了出去,连茶馆的墙壁都被轰出一个人形窟窿。她抢回钱袋,递给一旁的黑袍人,道:“抱歉,这触我底线了,实在忍不下……没吓到你吧?”
那人闻声一怔,摇了头。
商栀心想难道他不会说话?
从前在福利院时她也结识了许多有先天缺陷的朋友,对此感同身受,“别怕,他不会再欺负你了,回家去吧。”
对着比她高了一头不止的男人说这番话颇有些怪异,但眼下赔钱修墙要紧,商栀不多思忖,颔首尽了礼数便仓促下楼。
就在她离开茶馆二楼的同一时刻,男人的五脏六腑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纠缠成团,他冷汗浃背不住发憷,瞪大了双目死死盯着头也未回的黑袍人。
“你……”
话未说完,他便爆成了一片血雾。
赔完钱从茶馆出来,看着过往人群和张灯结彩的长街,商栀有些怅然。
戚泽墨劝她不必太过着急,那些受波动暂时隐去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推移恢复。可她总觉得心里缺失了一部分极其重要的东西,或许只有亲眼见到荀然才能拾回。
思量间,她直觉感到有人在身后,蓦然回首,灯火万家处,有一人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凝视着她。
像是等待许久,有千言万语想与她叙话,又持着一丝拘谨,不敢靠近亵渎。
第54章 小狐呀 原来我以前和他是这种关系?!……
鬼使神差地, 她自桥上走了下去,莞尔道:“你跟着我,是有什么事吗?”
荀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终于朝她走来。
他嗓音有些沙哑, 道:“回家。”
商栀想起不久前说的“回家去吧”,顿时明悟,看来他家恰好也往这个方向走。
但她不知道,有家人的地方才叫家,也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昼日昼夜都守在青竹派山门, 隔着蓊郁葱笼的竹林望向淬玉峰顶那点星火。
他停在了三尺之外。
商栀觉得他的神情非常凝重, 好像陷入了某个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想起的回忆。
……这么美的地方想伤心事好煞风景哦。
这时,两个追逐嬉闹的小孩儿自桥头一端跑来, 跑在前面那人扭头和伙伴玩笑, 没看着脚下的路,不慎一个踉跄摔在了荀然背后。危急关头,那小孩一把扯住他衣角, 手上一用力, 便握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啊!尾巴!”
他惊叫一声, 过路人都用异样的眼光审视他们这方向, 恰好此时一阵微凉夜风穿河而过,精准无比地掀开了兜帽。
那一头如藻如瀑的暗红长发柔软如海浪, 随风长扬,发顶一对狐耳无力地耷拉着, 教人看出三分怜爱。
“有妖!快跑!”显然,四处仓皇逃窜的人们不觉得他这模样与“怜爱”有丝毫关联,饶是商栀都勉力许久才强压下惊呼。
居、居然是狐妖?一上来就让她碰见这个等级的半妖不太妥吧!难道不应该先让她见识一下会说话的动物, 等习惯了以后再谈及其他超乎想象的人与物吗?
她强装镇定扶住石桥护栏,一时之间竟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一张嘴就感知牙齿抖得像在打架。
许是她表现得过于惊恐,那人面露担忧,往前走了几步,道:“仙师?”
“等等!你先别过来!”商栀双腿彻底软了,干脆摊牌不装了,直接坐到地上,“我有点接受无能,我、我……我头疼。”
头疼是真的,从见到那对狐耳开始她太阳穴就突突跳个不停,明明是陌生事物,她却对那细腻毛绒的手感清晰至极,仿佛她真的摸过一样。
脑内逐渐涌来一个画面,殷红旖旎的华丽吊灯下,她正仰卧在一人怀中,是个耳鬓厮磨的姿势。两人吻得热火朝天,她的唇瓣摩擦到发麻,全身上下都被点燃滚烫的热意。
那人眼尾有一粒朱红泪痣,就是她面前这人的模样。
商栀:……哇这么刺激的吗?原来我以前和他是这种关系?!完了,这不就是偷|情吗?!
他蹲在身前,见她脸色太过苍白,不禁伸出一只手想为她缓解痛楚。商栀大惊失色,拍开他的手,颤声道:“别碰我!”
说来也奇怪,有了那段回忆后她突然就不害怕眼前这个新奇的物种了。
那狐妖沉下一张脸,如同早料到她的反应,一双桃花眼混杂了繁复的情绪,垂视着地面。
“好,我不碰你。”
他的神情十分沉重,商栀醒悟她方才的语调和动作可能太过激动,等冷静下来,才道:“呃,你叫什么名字?”
“就叫我……小狐郎君吧。”
商栀点点头:“好,小狐郎君,实不相瞒,我记忆有损,不知我们之间有什么过往,但我现在是谷主的道侣……人要从一而终,不能三心二意沾花惹草你说对吧?”
狐妖道:“他害你变成这样,也配做你的道侣么?他甚至不该出现在你面前脏了你的眼。”
难道这就是俗话的“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为什么这狐妖看起来恨透了荀然?
“话不能这么讲,你看,不动用天枢之力就破不了魔印、杀不了魔尊,反噬是必然。我毁去熔炉,当然是因为我愿意承受一切呀。与其懊悔过去,不如放眼未来,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她说到一半豁然开朗,“你们谷主不会是因为内疚所以不敢来见我吧?”
以前看书时荀然一直是暴戾狂傲的感情线绝缘体,好难想象他居然变成这样了,倒像个犯错的小孩,还怪可爱的。
他说:“或许吧。”
商栀噗嗤一笑:“哈哈哈,不会吧,为什么要内疚呀?我根本没有怪他的意思,也未曾对他心生厌恶。再说,我又不会休了他,有什么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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