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4(1/1)

    所幸,她可以永远对既定规则保持不驯。

    这是第四次。

    她站在世界上最接近死亡的地方,在另一个人对至亲的缅怀里,这个问题和某种突如其来的情绪一起呼啸而来,不合时宜的地点,毫无准备的诘问,寂夏却觉着自己比任何一次都更接近,这个问题的答案。

    理智宣告退让。对问题作出回应的不是她审慎,又辩证的思考。

    是失速的脉搏,是错乱的呼吸,是她忽然对重力敏感的心脏,周而复始地向下坠落。

    “……风铃草。”寂夏听见自己在顾瑾年的目光里回答,声音陌生,带着故作镇定的伪装,

    “我喜欢风铃草。”

    顾瑾年点点头,“那我记住了。”

    他说他记住了。

    寂夏在那轻描淡写的语气里闭了下眼睛,万念俱灰地想。

    她完了。

    如果说之前的问题她还可以当作是一时兴起的玩笑,那这一次顾瑾年的问题里,根本没给她找借口的余地。

    谁会在故去至亲的墓前开玩笑。

    枪抵着她心口,无处可逃。

    比“顾瑾年是不是喜欢她”这个答案,更早一步被确认的,反而是她自己的心意。

    可是……

    可顾瑾年不知道,她可能没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爱人。

    她没能有幸,成长于美满的家庭,曾经年累月地见证过爱情如何死于柴米油盐,幼年时她无数次地费解过,人与人的矛盾怎么会因为这么小的事。

    小到可以是今天的买菜钱到底是花了十九块五毛八,还是二十九块五毛八。

    可以是用完的牙膏杯究竟应该放在柜子里还是留在洗漱台上。

    也可以是七点半后,电视频道是停在体育节目,还是连续剧。

    他们摔杯子摔门地吵到面红耳赤的时候,身后就是结婚照和她满月时的全家福。

    男人在亲吻她的妻子,而他的妻子笑得很甜蜜。

    他们也曾深爱过。

    后来连碰面,都觉着像触霉头。

    寂夏并不想贯彻什么“用一生治愈童年”的真理,也不想捏着这点过去走一辈子。可她没办法。

    她没法跨越对爱情的犹疑。所以她逃避、怀疑、患得患失,在亲密关系中永远让自己有退路,以确保自己绝对处于安全的领域。

    可顾瑾年这么好。

    他理应值得更好的人。

    风声中的墓碑依然沉默,阶上的玫瑰枕着青苔,寂夏没再回头去看顾瑾年的眼睛,只是在心里给这个问题写下了答案。

    可惜她并不是。

    她怎么能带着阴影走向一个月亮般的人呢。

    那可是顾瑾年。

    这些晦暗又苦涩的念头压在她昭然若揭的喜欢上,她说不出口。

    祭奠的工作本就没多复杂。他们在墓园里停留的时间,甚至还没有往返的路程用时长。

    或许仪式的意义原本就指向生者,为了寄托、传达以及,延续爱。

    顾瑾年倾诉的句子里,关于自己的部分并不多。更多的是在说顾母的生活,有她养花逗鱼的新爱好,想给自己邻居送手工曲奇,结果烧糊了烤箱,还有她一个月里捡了多少只流浪猫。

    他很擅长提炼重点,也一向清楚别人最想听什么。

    这些隐晦又私密的思念,都没有避开她。

    “你在天有灵,也帮我劝劝。”话到了最后,顾瑾年有些无奈地道,“你在这里,她说什么也不肯在我那长住。留她一个人陪你,我不太放心。”

    他稍停了停,又道,

    “要是你不愿意,那就算了。”这种退让的表达极少出现在顾瑾年的句式里,他自己却没怎么在意,

    “她来年不会失约的。”

    像句承诺,将并不连贯的话题引向了尾声。顾瑾年说完这句,朝沉默了很久的寂夏伸出手,道,

    “走吧。”

    寂夏摇了摇头。自己撑着石阶站起身,临走之前她犹豫了一下,回头小声地朝墓碑的方向说了句,

    “以后有机会再来看您。”

    顾瑾年在她身侧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他们在秋日的黄昏里肩并肩走出墓园,几只安静的乌鸦落在远处的树梢上。相似的沉默里,隔着寂夏截然不同的心境。

    她像只霜打的茄子,从顾瑾年那里接过沉默的接力棒,企图掩饰自己的异常。

    “在这里等一会。”

    顾瑾年的声音斩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寂夏抬起头四下望望,发现他们已经走出了墓园的小道,眼前就是荒凉又宽敞的公路。可能是察觉到她稍显疑惑的目光,顾瑾年解释道,

    “车还要等会才来。”他拿着手机发了条消息,看了看她又补充了一句,“你坐着等。”

    寂夏应了声好,刚想找个能坐的地方,就被他拎着后领拉了回去,

    “你急什么。”顾瑾年似乎是“啧”了一声,寂夏还没开口,一件带着温度的长风衣就落在了她怀里,

    “垫着坐。”

    寂夏抱着衣服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几次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顾瑾年看她不仅没找地方坐下,还伸手在他衣服上摸索了两下的动作,奇道,

    “你在做什么?”

    “我在想,”寂夏小声道,“你这件衣服的料子看上去好像不能水洗。”

    “……”顾瑾年在她的回答后沉默了一会,须臾才轻声念了一句,“操心的事还不少。”

    寂夏听不清他话里是不是连着一声叹息,只见他朝身边台阶的方向扬扬下巴,“坐你的。脏了就脏了,不用你负责。”

    寂夏想了想,将大衣折了几折坐了下来道,

    “那我干洗了之后再还给你。”

    顾瑾年没再说什么,他惯性般地往兜里摸了下,顾瑾年极少在工作场合吸烟,寂夏却在私底下见过两次他指间星火的样子。凭着这点线索,她几乎瞬间就从顾瑾年的动作里推断出了他的意图,她在自己身下的衣服里找了找,很快就从衣兜里翻出了打火机递过去,边道,

    “在这里。”

    顾瑾年怔了下,朝她摇了摇头,“不用。”

    寂夏执着地伸着手,“我没关系的。”

    “放回去吧。”顾瑾年站在她身侧,树梢上半枯的叶子打着圈地往下落,地上的固定沙石的绿布籁籁响着。寂夏却半点风也没吹到。

    顾瑾年顺着她的动作,用指背碰了碰她伸出来的手,往回推了推,声音不怎么高,语气却不容拒绝,

    “我有关系。”

    接他们的车就如顾瑾年所说,没多一会就到了,却明显不是辆的士。

    寂夏看着那辆停在他们面前的路虎七座商务,正迟疑着要不要起身,驾驶座的车窗就降了下来,窗后坐着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朝顾瑾年招了招手,

    “瑾年,这边。”

    顾瑾年扶着寂夏走过去,朝男人点了点头,

    “赵叔,大过节的,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被顾瑾年叫做赵叔的男人连连摆手,后座的自动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滑开,

    “一年到头你都没叫过我几次,再闲下去我都不敢要这份薪水了。”

    “您别这么说。”顾瑾年笑笑,他让寂夏先上了车,“我妈在这边的时候,都靠您忙前忙后了。”

    赵叔跟着他笑笑,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一旁抱着长风衣的寂夏,神色里带了些若有所思的意味,

    “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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