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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柳叩了叩门,掌柜一打开,就看到一位身穿狐裘斗篷的女子,虽看不清面容,但隔得远,都能感受到这位女郎身份非富即贵。
掌柜料想,这必定是要等的人。
他连忙开了门让两人进去,关门时刻意扫了眼外面。
掌柜回身把静姝和叶柳引到了里间,“小姐,林公子就在里面。”
静姝对叶柳道“你留在外面等着。”
叶柳担心表小姐,可想到这种事谁都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故此就应声留在了外面。
静姝手攥了攥,推门进去。
“沈姑娘。”林晟芮见她进来,立即起身去迎。
静姝摘了兜帽,朝他福礼。
林晟芮还礼道,“沈姑娘,您应该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是我冒昧,突然邀您过来,只是事情紧急,事出从权。”
“此次走镖我救了一妇人,那妇人与你容貌相似,我多嘴问了几句,她说她女儿五岁时走失,我才多加怀疑,然后又跑了一趟梧州去找李珏,李珏拿出了你幼时的信物,才证实你就是这妇人的女儿。”
他说的快,但静姝听得一个字不落,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关于三哥哥口中的信物,为什么她从来都没见过。
林晟芮又道“那妇人受了伤,在里面躺着,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路她都做了准备,而在要进去时,静姝却有些怕,她怕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她的父母是真的要抛弃她。
静姝缓缓走了进去。
里面的妇人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凌乱的发丝铺在引枕上。虽是病态,但肌肤白皙,手上没有老茧,可见保养的好,叫人看不出年纪。
这容貌,确实和她有些像。
妇人听到门口的动静,睁眼看向静姝,蓦地,她挣扎要起身,好像是一时情急,咳嗽一声接着一声,止都止不住,眼里含泪看她,声音带着哭腔和悲恸,“我的阿鸾现在都这么大了,快过来让阿娘看看。”
静姝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若是细看则会发现,她此时的神情像极了沈镜。
高乘黄见她远远地站着,眼底陌生,看她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高乘黄心口更加疼。
是她对不起这个女儿,她唯一的女儿。
她是南宛国尊贵的女君,少时顽皮,不听母亲劝告偷偷跑到了长安,在长安街头被两个小混混打劫,高乘黄擅武,并不怕这两个小混混,却还没等她出手,一个男人突然出现,给她解围。
高乘黄对这个男人一见钟情,左右她在长安都不知道去哪,还有被母亲抓回去的风险,她就死皮赖脸贴上了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也就是静姝的父亲陈玦。
高乘黄跟了陈玦一路,陈玦终于忍受不了,“姑娘可否告知我你家住哪里,我会把你安全送过去。”
“你家住哪?”高乘黄问。
陈玦抬了抬眼,“四方巷。”
“巧了,我家也住那。”
陈玦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不懂变通,高乘黄却偏爱这个呆瓜。
两人就这么相处了一月,情愫暗生,两月后,高乘黄以家中无亲为由和他在长安拜堂成亲。
很快,高乘黄有孕了,但陈玦要随大军出征他作为主帅不可不去。
高乘黄那时并不懂得家国大义,她只知战事凶险,一不小心就会掉了脑袋,她威胁陈玦不许去,如果他敢去,自己就不要这个孩子。
两人争执了一夜,高乘黄把他赶出了屋,翌日陈玦出征时在屋外道“绯绯,为将者,忠于君,忠于国,护于百姓,匈奴侵扰边境,我身为副将,必要舍身忘死,保家卫国,怎能苟且偷生。”
“战事皆是凶险,我知是我负了你,如果我回不来,或者你等不了,这个孩子你不想要…就不要了吧。”
“屋里案下有一个匣子,是我全部身家,这个宅子里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了,如果…”他顿住,“如果你有了别的心上人,这些也可做你的嫁妆。”
高乘黄想说,谁要你的东西,她可是南宛国未来的主君,但是她说不出来,哭得泣不成声。
未来无数次高乘黄都在后悔,如果她当初以死相逼,他是否会留下,如果她当初没那么固执,再和他说一句话该有多好,如果…
只可惜,没有如果。
陈玦死了,死在了那场惨烈的战事,为了护住他崇敬仰慕的主将,宁国公沈镜。
第46章 真相 她走了
静姝木然地站着, 听完高乘黄的话精神一时恍惚,她摇摇头后退两步,“不, 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女儿。”
她转身就要向外面走, 高乘黄一时激动从床榻上下来,鞋都顾不上穿, 跑过去拉住静姝,“不会认错的,你就是我的女儿阿鸾。”
“你还记不记得你小的时候, 阿娘带着你去看南宛国的雪, 你那个时候刚会走路不久, 就抱着我的脖子和我说你喜欢雪, 要自己去雪地里玩。”
“后来我当上君主后, 时常忽略你,你很乖,从不会扰我, 就算我夜里不回去, 你也会等着我…”
“阿鸾,这些事你都不记得了吗?”
“夫人,您或许真的认错人了, 我从小说话晚,到了六岁才学会, 而且对于您说得这些事,我没有一点记忆。”静姝拂掉高乘黄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视线。
高乘黄怔然在原地, 目光看着静姝恍惚,“自己的孩子阿娘怎么会认错?你走失的消息传出去后,每日都会有人到南宛冒充你,即使长得和阿娘再相似,阿娘都知道那不是我的阿鸾。”
“还有这个玉佩,”高乘黄从怀里拿出一块墨色的玉石,仔细看就能看到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只不过这块玉石好像被损坏过,裂痕明显。
“李珏把这个给我,他说这是捡到你时,你身上带着的东西,这是阿娘亲手给你刻的鸾鸟,即使已经被损坏,阿娘也依旧认得,你一定是我的阿鸾。”
静姝始终没有回应,这块玉佩确实是她的东西,不过有一日突然不见了,她以为是被谁偷走,那时阿爹每日为她劳心,她不想打扰阿爹和三哥哥,就没敢声张。
“这不是我的。”静姝眼睫颤了下,转身就往外面走。
她走得急,林晟芮就等在外面,看到她面色不好地出来,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沈姑娘…”
林晟芮话都没说完,静姝没看他一眼,就推了门,“叶柳,我们走。”
最后一个尾音止住,屋外投进一片暗影,男人带了一身寒气,身形高大站在她面前,唇线抿起,漆黑的眼紧紧盯着她,“怎么偷偷跑出来了?”他问。
静姝眸子看着他,很快又垂下眼,唇瓣颤抖,袖中的双手攥紧,指甲扎破了她细白的皮肤,渗出了血。
她没答。
沈镜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耐心地给她戴好兜帽,声线平稳,“时候不早,该回去了。”
许久,静姝才道“好。”
沈镜去亲她的额头,拉住她的手转身要走。
“等等!”
屋内一道声音传过来,高乘黄帕子捂唇,咳嗽声加剧,林晟芮正惊愕地看着门口的两人,沈姑娘宁国公举止亲密,这哪里像叔侄关系?
他心里诧异,又见里间的夫人出来,如风中浮萍般虚弱,林晟芮快步过去扶她。
“你就是宁国公沈镜?”高乘黄虽重病在身,但当政多年的君主,声音沉稳,有女皇的威严,毫不示弱。
沈镜感受到身边人的手蓦地收紧,他眸色深了几分,看向屋内的人,“南宛国女君高乘黄,南宛国依附大顺,如今没到朝贡正日私自来我大顺,按照律法可当细作处置。”
“你…”高乘黄猛咳了下,手颤颤巍巍地指向沈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枉我夫君当初舍命救你,你就这般恩将仇报!”
高乘黄又看了看沈镜背后的静姝,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几圈,了然之后又是一顿猛咳,“混账!你对我的阿鸾做了什么。阿鸾,快到阿娘身边来,阿娘带你走…”
沈镜眼沉了沉,转身握紧静姝的手,“马车等在外面,郎中说你不宜久站,随我回去。”
静姝静静地站着,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镜轻轻抱住她,“回去,我有话对你说。”
静姝这才有点动静,她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显而易见的困惑,疏离陌生,仿佛面前的人她从未认识过一样。
她的眼睛一直都是这样干净。
沈镜牵着她走了,身后只传出高乘黄颤弱的声音,“沈镜,你要带我的阿鸾去哪?阿鸾,是他害死了你的父亲,阿鸾,你是我的阿鸾啊…”
在南宛国雷厉风行的女君,从未这般的脆弱过。
静姝脑袋木木的,耳边声音嘈杂,她好似又什么都没听到,只知道跟着沈镜走,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的记忆始于那年夏日,一个男人把她扔在了长安街上,她哭喊着叫爹爹,他却从未回头。后来被老乞丐捡了回去,静姝就已经说不出了话,她不知道是自己不想说,还是真的说不出来。
沈镜把她抱上了马车,自己随后进去,里面准备好了汤婆子,热乎的饭菜和汤药。
“汤婆子抱着,先把饭用了再吃药。”沈镜拉下她的兜帽,坐到静姝身边,那竹筷给她喂饭。
静姝吃得很慢,眼睛始终在出神,仿若感知不到周围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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