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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看看钱进, 用眼神问她要不要跟着去，他可以在身边陪她。
可是,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 连鸡都敢亲手杀的钱进却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 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中, 此刻全都是恐惧。
原本她是不应该害怕的, 但是那声巨响不知怎的, 就是提醒了她, 让她想起来上一世临死前，大车撞过来怎么也逃不开的情景。
尤其是当跑出去的同学们，一个个回来瞪大眼睛毫不回避地交头接耳，描述女生是如何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瘫在地上, 整个人被泡在血泊之中的场面时，钱进的脸色更是变得煞白不已。
林景很快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一张小脸白得像纸一样，眼神也不能聚焦，一双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衫不放。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用另一只手抓住钱进的手腕，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非常快。
“没、没事，就是一时被吓到了。”
钱进当然不能说，想扯出个笑容来让林景放心，却是用不上力气。
林景信了，只能像之前钱进捏住他的手一样，也轻轻包裹住她的小手，让她能感觉到他的陪伴，有一点安全感。
“别怕！你听，有救护车来了，一定没事的！”
钱进回过神来，果然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可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怎么可能没事？
上一世有发生这么大的事吗？
钱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
如果有，那她应该不会忘记才对，如此一来，一定会想方设法尽自己所能地帮一把，看看是不是同学一时间想不开。
可她真的没有一点印象！
没过一会，救护车的声音渐行渐远，而人们的心绪也像是被一起拉走了一般，清北的气氛异常低沉，所有人都牵挂着这个不知道为什么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可怜的同窗。
只是大家还没来得及等到女生的消息，下午的时候，就又被一阵尖锐的哭嚎打断了学习。
“我的女儿！我可怜的女儿啊！”
“她到底遭了什么罪、受了什么委屈，才会想不开啊？！”
……
中年夫妇的哭叫声极其大，一句句在偌大的清北教学楼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次，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跑出去看，只是每个人脸色都不大好，大部分都在摇头叹息。
钱进皱眉：“跳楼的同学已经确定去世了吗？”
林景毫无保留地答：“没这么快，还在抢救当中。”
钱进心中发沉，她对林景的话一向信服，半点都没有怀疑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他们难道不应该担心女儿，在医院寸步不离地守着吗？急吼吼地都跑来学校做什么？”
林景沉默，望着钱进鼓鼓的脸颊，看出她有点愤怒。
钱进也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可能提醒了林景关于父母的不好的回忆，连忙转移话题。
“话说现在论坛依然那么热闹，但是在林叔叔发了声明之后，倒是再也不会有诋毁你的帖子了，真是清静啊！就是不能揪出那个别有用心的发帖人，真是便宜他了！”
林景笑了笑，淡然道：“应该是怕了吧，像乌龟一样缩进了壳里，再也不敢出来造次。”
可是，已经踏入了战局，又哪有那么容易抽身而出呢？
更何况他对自己的敌人一无所知。
第70章 女生的父母在学校闹了很……
女生的父母在学校闹了很久, 嚎得惊天动地，撒泼打滚, 让一群从没接触过社会险恶的孩子们瞠目结舌。
一个个仿佛在说：这两个东西竟然是我的同类？他们都不要脸面的吗？？
这次，钱进也去围观了，全程皱眉无语。
不同于她的同学们，这样的情景她从小就见过。
在梅村中，如果有村民想讹人的时候，就会跑到人家家门口，坐在或躺在地上不肯走, 拼命挤着眼皮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还要吼得恨不得把全村的人都招来, 周围人越多, 他们闹得越欢。
见此奇观的同学们都在议论纷纷。
“这、怎么闹这么大啊？要不是咱们学校安保措施严密, 都得上社会新闻了吧？”
“唉，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女儿, 应该是太难以接受了吧？”
“可是，难道就不怕丢人吗？他们是哪一家的啊？”
这是清北独有的习惯, 了解一个人, 首先询问他的家世背景。
钱进心不在焉地听着, 在另一个回答后, 却忍不住循声看过去, 又转回来望着完全不听校方调解、只顾引人注目的中年夫妇, 心情更加复杂了。
——“你不知道吗？他们就是曾经的王家, 已经破产落魄了，还欠下了一屁股债，恐怕再也翻不了身了。”
“啊，真是祸不单行, 可能也不光是哭女儿吧……”
－
私人医院的重症监护区，四处都是白惨惨的，极为安静。
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影从空荡荡的走廊穿过，运动鞋踩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在走廊中回荡。
室内，病床上的少女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目，看到身前的身影的一刹那，瞳孔下意识闪了闪。
她对眼前的人依然感到陌生，只觉得他明明同样长着一张稚嫩的面庞，却深不可测。
但比起少年，她更害怕听到他给出的答案。
“他们……都不在吗？”王孝萱颤声问。
“嗯。”
她无助地抬头看向少年，尽管留了那么多血，泪水却迅速在凹陷的眼眶中汇聚。
她并不是一个愚蠢的女孩，相反，她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要聪明得多，所以她才会那么敏感、痛苦。
然而，面对如此脆弱又漂亮的少女，林景依然是面无表情，就像病房中的医疗器械一样冷冰冰的。
王孝萱从他的沉默中猜出了其他含义，哪怕经历了这么多残忍的事，却还是难以置信。
“他们……去学校闹了？”
“嗯。”
“要多少赔偿？”
“一个亿。”
女生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嘴角却是在笑：“呵，原来我这么值钱啊！”
林景不知道要劝什么，他虽然并不能对别人产生多少同情，但还是有同理心的。
要是钱进在这就好了，她最善良，也最会安慰人，有一种能把人从黑暗中拉出来的魔力。
他想了想，只能阐述事实：“那些人有的是钱，一个亿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女生眼泪流得更凶了。
是啊，就为了这些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的东西，她的父母就可以让她任人糟践！
林景：“……”
“你后悔了吗？”
女生又哭了片刻，而后用仅剩的力气使劲摇头。
再睁开眼时，里面的脆弱全然不见，剩下的只有漠然和恨意。
“请你帮我！我想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林唯还是你父母？”
“所有人！还有那几个畜生，他们都是魔鬼！”
“好。”林景点头。
“可是，我、我不知道能回报你什么。”说到这里，女生有点局促不安，这才显露出小孩子独有的单纯，“我、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把命给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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