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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光乍泄》里的瀑布。”

    游景这样说,陈召南想起来了。他看过那部电影,大概是陪某一位前女友看的,他向来不喜欢看电影,里面的场景却印象深刻。

    陈召南说:“那个台灯上的。”

    “嗯。”

    游景看过电影,所以去阿根廷时专门去看了瀑布。

    伊瓜苏大瀑布是世界最宽的瀑布,游景一个人去看的,黎耀辉也是。刚刚游景在瀑布底下,忽然想起来了当时在南美看到瀑布的感受,他有一点像黎耀辉的,何宝荣来找,又会从头来过。

    唯一不同的是他和陈召南不是恋人,没有从头来过的机会,不清楚以后会不会有。

    沿路会碰到哈萨克的牧羊人赶牛羊,他们骑着马,路中间成群的牛羊堵住后面的车。

    牛羊行走的速度很慢,偶尔在路边停一下。

    牧羊人在哼曲调高昂的牧歌,也不急,慢慢等着牛羊往前走。

    峡谷内的尽头是额尔齐斯河的发源地,流经北疆,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沙漠中带来滋润,最后汇入北冰洋。

    他们走不到尽头,但也在可可托海花了快一天的时间。

    可可托海镇不大,游景上网搜了搜,镇上许多矿宝石商店,他和陈召南不感兴趣,时间也还有,他们改变计划,决定直接前往北屯,可以节约时间。

    从富蕴到北屯要先走 S226,再转入 G216,一路向西,不用停留,应该能赶在天黑前到达。

    驶出可可托海,气温升了上来,陈召南脱掉衣服,甩在了后座。

    他抓着方向盘,露出结实且白的小臂,新疆这么强的紫外线,他没怎么晒黑。

    车上新放了薰衣草的香囊,紫色颗粒的干草,挂在内后视镜上,车内有淡淡的花香,消除了之前不好闻的气味。

    游景在副驾摆弄街边买来的英吉沙小刀,淡金色的刀柄,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和花纹,没有开过刃。

    陈召南看着刀,说:“小时候我妈会放一把小刀在枕头下,用来辟邪。”

    “辟邪?好像有这个说法,不过在睡觉的地方放刀,总觉得危险。”

    陈召南想了想,回忆起童年那把充满锈味的刀,儿时贪玩拿出来,总觉得很威风。

    “你当兵回来时送过我一把军刀,记得吗?”

    游景盯着刀刃在阳光下的弧度,刀背右上角有银色花纹。

    “记得,“游景颔首,“你放在枕头下?”

    “我不信这个。只是想起来你送我刀的时候,我很开心,不是因为刀,是因为你不走了。”

    游景将刀插回刀鞘,手贴在窗玻璃上,像抚摸过了戈壁,裸岩被太阳照得似乎发烫。

    陈召南继续说:“小时候我妈把我养得太好,之后她和我爸离婚,没人管我,我有时候挺任性,想要的东西就有点固执。我总瞧不起那些公子哥,其实我自己就是。”

    前方是笔直的、平整的公路,天蓝得没有云。陈召南踩着油门,朝前方一直开,不回头。

    “我以为我只是依赖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现在不够了,只待在身边好像不够了。” 陈召南的声音憋得很紧,“我是迟钝的笨蛋,游景。”

    半晌,陈召南等到手心出汗,游景用拳头轻轻碰了一下陈召南,说:“笨蛋。”

    途中遇到厕所,两人下车休息,重新上路后游景来开车。

    陈召南的话变少了,几次游景以为他已睡着,侧过去看,发现陈召南是在看着窗外。

    窗外荒芜的景色一成不变,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这两年来,游景看惯了陈召南沉默寡言、若有所思的样子。

    晚上八点,距离北屯已经不远了,天边开始慢慢显现一抹淡橘,从公路的侧方逐渐往远处散开,像蓝布上被水晕开的橘红。

    车里放着《No Role Modelz》,陈召南歌单里经常循环的一首,游景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橘色扩宽了,笼罩住他们的车身。

    陈召南摇开窗户,吹着自然风,道路上没车,他把歌哼了出来。

    游景变得松弛,像陷进泥潭里的腿挣扎着出来一点,他能感受到余晖的温暖,覆盖在脸上、心上,也接受了风的呼啸。

    “游景,” 陈召南按住游景的手背,他的睫毛放佛变成金色,“我和你一起走。”

    第38章 跟我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北屯有许多欧式建筑,街上宽阔安宁,游景和陈召南在北屯待到了第二天下午,来新疆的四天,一半时间都在车上度过,两人都需要充足的休息。

    临近中午游景才起床,陈召南比他先一步,站在窗边换衣服,窗帘是拉上的,房内很暗,透了一点薄薄的太阳光。

    陈召南的背部肌肉凸起来,从上到下由宽变窄,他套好衣服,拿起桌上的手表,戴在手腕上,行云流水。

    游景眼前还糊着一层雾般,隐约看见陈召南向窗边靠近。

    “起床,游景。” 陈召南应该刚刷过牙,说话有薄荷味。

    游景动了动脚趾,酒店的被套有股消毒水味,没有安全感,但是他有点不想起来了,觉得这样躺着,有人会叫很不错。

    游景去浴室刷牙,中午有点热。六月份已经入夏,新疆的夏季干燥,游景的皮肤起皮,陈召南从超市买来大宝,让游景往脸上抹一点,抹完他又觉得脸上太油,不舒服。

    洗漱完出来,陈召南在讲电话,表情不太好看,游景猜不出来他在和谁打电话。

    陈召南拉开了窗帘,外面的日光顷刻涌进来,游景抬手挡了一下,之后陈召南挂断了电话,走到他面前来:“饿了。”

    “去吃饭吧。” 游景说。

    下午出发去布尔津,途中只有乌伦古湖一个景点,来之前看过了更美的湖,没必要再停下来,所以他们直接到达布尔津。

    晚上在夜市吃烤冷鱼,烟子熏得夜市很热闹,孜然胡椒满街飘,呛人又馋人。烤鱼价格贵了点,但味道不错,还有老板酿的格瓦斯,颜色偏红,喝起来有一点啤酒的味道,几乎没有度数。

    游景衣服全是烧烤味,散步回酒店能消除衣服上的气味。

    布尔津是旅游城市,晚上游客很多,县内的建筑有巴洛克风格,可能因为是边境,与俄罗斯相接。

    陈召南说他这几天来新疆变胖了,在车上吃,车下也吃。

    “过两年你三十岁,说不定会有啤酒肚。” 游景打量一眼陈召南,他爸三十多岁时啤酒肚已经能把衣服撑起来。

    陈召南皱眉,去摸小腹,还能摸到平缓的弧度,丝毫没有发福迹象。

    他有些不满,刻意地问:“你会嫌弃?”

    游景垂下眼,大拇指和食指捏稳了烟,眯着眼想了想:“如果你要跟我一辈子,我会嫌弃。”

    “那你别咒我。”

    河岸边有风,游景的侧脸忽明忽暗。陈召南发现,游景勾引人都是不经意间,但又招招致命,浅淡又浓重,非常矛盾。

    陈召南胳膊上被蚊子咬了几个包,他忍不住去抓。游景买了一瓶驱蚊水,朝陈召南裸露出来的皮肤一阵猛喷,不知道熏没熏到蚊子,反正陈召南气闷。

    “在乡下时被蚊子咬,我奶奶会用土方法,抹点口水在包上,其实我很嫌弃她的口水,但是又怕伤她的心,所以从来不说。”

    陈召南看着游景的嘴唇,要笑不笑:“没事,我不嫌弃你的口水。”

    游景笑骂:“傻逼。”

    河堤夜市的大剧院晚上有演出,游景他们闲着没事,买了两张票。

    演出是哈萨克族的舞蹈,服装绚烂,歌声昂扬,舞台的灯光明亮,能领略到艺术所需的氛围。

    演出大约两个小时,等舞蹈演员谢幕后,陈召南已经在旁边睡着了,头靠在另一边,肩膀缩起来。

    观众开始往外走,游景坐在椅子上,没有叫醒陈召南,等了几秒,游景掏出手机,偷拍了一张陈召南睡着的样子。

    他忘记了关照相的声音,陈召南醒了,睡眼朦胧地看着前方。

    陈召南清了清嗓:“怎么回事?”

    “演出结束了。”

    陈召南坐起来,瞥见游景手里未灭的手机屏幕:“在看什么?”

    游景关了手机,起身往外走:“没什么,走吧。”

    从贾登峪前往禾木时有段盘山路,不太有信号,等到达禾木,陈召南才看到陈枞给他打过电话,他没有接到,于是陈枞改为发短信。

    陈枞希望陈召南能够尽快回家,商量关于是否能结婚的问题,上次的谈话太草率,他没有思想准备,并且他认为陈召南意气用事,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现在的行为都是不成熟、无担当导致的。

    二十多年正常的人生,改变得太不正常。陈枞的短信是这样说,他也知道他对陈召南的约束力太小,便打算找江吟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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