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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婧起身的时候他便醒了,不过因为昨夜喝得有些过了,此刻头还有些晕乎,便躺在床上假寐。
有细微的水声传来,潘婧只披了一件外衣,立在放着脸盆的木架边绞帕子。
绞过帕子,她顿了一下,似不放心般朝床这边看了一眼。
方若辰于是闭上眼睛。
见他未醒,她放心了。半蹲下身,用帕子擦拭腿间残留的血迹。
方若辰看着,有些好笑,但亦随她去了。
他对女人向来直来直往,少有刻意的温存,昨夜又喝多了,多半是弄疼她了。不过她也无趣地紧,只紧紧抓着床单,连声哼都不肯赏他。
没一会,水声止了。床边传来悉索的穿衣声。
“相公。”过了许久,潘婧终于走回床边,伏在耳边轻声唤道。
这回总算听到了她的声音,柔若锦帛,似她本人一般沉静温婉。
他睁开眼睛。她已然装扮整齐,长发盘起,梳了一个极简单的发式,贴几朵钿花,没有上妆,只是为了掩盖过于白皙的脸色特意抹了些腮红,看起来很是素雅干净。
“时辰不早了,妾身服侍相公起床更衣。”她对上他的长眸,轻声说道。
“恩。”他应了身,从床上坐起。
大红被褥滑下,他起身下了床,在她面前站定。
昨夜里黑灯瞎火的,今晨总算坦诚相见了,虽然只是单方面的。
方若辰看看自己的小妻子,她只垂了首将目光移开,并没有其它太过的反应。
将床边的衣裳拿过来,她一件一件地,仔细地为他穿上。
很安静。晨光一点一点地从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渐渐盈满整个新房。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眼前的女人感染了,居然透出一股平和宁静的气息来。
方若辰垂首,看着她白皙皎好的手指轻巧地在身上跳跃。她有一双极漂亮的手,玉般晶莹。他从不知道,一个女人的手指,也可以漂亮到这种程度。
看见她替他着好衣服,就要离开,他将她的小手拦下,拢进掌心,细细摩挲了会。
很软,很细,只是稍瘦了些,再多些肉就好了。
“相公,”她敛了敛眸,低声道,“让妾身为你梳头。”
他终于松手,对她笑笑,“我生性随意,我们是夫妻,你我相称就好,无须如此拘礼。”
她温顺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可是给他梳头的时候她却似乎很是紧张,连试了三次依旧没办法替他将头发盘上。看她还要再试,方若辰忙拉住了她的手。她的小手已经开始沁汗,掌心处一片清凉。
“没事,我自己来。”他拍拍她的手背,权当安慰,转过头来将自己的头发束好。
她在一边细细看着,好学生一般。
他又笑了,看来娶了一个乖宝宝。
洗漱完毕,他带她到东院给生母刘氏请安。
刘老夫人早早地便备好了红包,在祠堂里等着他们了。
昨夜新婚,她估摸着新人可能来得迟些。没想到卯时刚过,便见儿子领着儿媳过来了。
媳妇准时,自然是对她的看重。思及此,对新儿媳便多了一分好感。
“娘!”方若辰见了母亲,行礼唤道。
那厢潘婧亦盈盈下拜,正要开口,被刘老夫人拦住了,“先去拜见你家公。”
潘婧温婉点头,在婢女的指引下朝向镇国公上香进茶,末了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唤了声“爹。”
方若辰想,她还是紧张。
见她拜完,婢女忙奉上新茶。
潘婧接过,端到刘老夫人面前,跪下,茶碗高举过头,“娘,请用茶。”
方若辰忍不住了,凑到她身边轻声提醒,“叫婆婆。”
她抬头看他,墨黑杏眸里飘过一丝迷茫。
“无妨无妨。”正准备改口,刘老夫人已经将茶碗接了过去,“叫娘好,叫娘亲,日后就这么叫吧。”
说罢泯了口茶,笑着将准备好的红包递到她手中。
潘婧接过,又要磕头,被刘老夫人拉了起来,“不用磕头。这孩子还真是实心,看看,都把额头磕红了。”说着很是怜惜地替她揉了揉额角。
看见母亲喜欢潘婧,方若辰亦很高兴。于他而言,娶妻生子,很大一部分都是为了尽孝道。
此刻,刘老夫人看着沉静温婉的潘婧,确实喜欢。微笑着牵过潘婧的手,她转向自己的儿子,“辰儿有事便去办吧,让我跟婧儿好好聊聊。”
方若辰恭顺地点了点头,告过辞后,便退出了祠堂。
因为新婚,皇上特别准了他三日假期,大意是让他跟新婚妻子好好温存温存。
方若辰却觉得,这三日假期来之不易,怎能烂在房里?于是命令家人准备马匹弓箭,预备到西郊的私人园林里施展身手。
说起来,自先皇驾崩,他被卷入官场,已经很久不得清闲了。
想他当初刚袭了镇国公府,又无官衔在身,每日里只管呼朋引伴,狩猎饮酒,好不逍遥快活。
只可惜没几年,先皇突然驾逝,朝政一度不稳,拥护五皇子的呼声愈来愈高,安适的太子之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没办法,他只能站出来,一力支持安适到底了。
每每说到他跟安适的交情,方若辰都觉得仿佛已经远到上辈子去了。
只记得他们都是小屁孩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他是太子,他是太子侍读,他们一起欺负授课的师傅,一起逃课,一起在宫里玩伏击战,作弄宫女太监……当然,每次事发,犯错的就变成了他一个人。方若辰有时想想都觉着自己犯贱,对着这么一匹披着完美人皮却阴险狡诈无人能及的狼,居然也能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就像小时侯不论替他背了多少黑锅挨了多少罪罚依旧屁颠屁颠地跟他混在一起。
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孽缘?
算了,不想也罢,就当上辈子欠他的好了。
放下杂想,方若辰策马奔出城外。
道旁风景疾速后退,呼啸而过的空气激越而自由。
自入官场,杂事缠身,似这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日子,自然要好好珍惜,尽情挥霍了。
第 3 章
三日休假,方若辰只管尽情玩乐。潘婧似乎甚得母亲欢心,听管家说她已经开始跟着母亲学习如何操持家务了。方若辰听后,很是满意。
在他面前,潘婧总是安静乖顺的,话也不多。虽然有时候会觉得闷,但大多时候,方若辰还是比较享受她身上沉静平和的气质的。唯一的缺憾是,她在床上的表现实在差强人意。不过,这并不影响方若辰心中对她“好女人”的评价。
假期的最后一日,他遇上了微服出城游玩的安适。
当时安适正在亭中饮酒,身边毫无例外地美女环绕,他斜倚美人,微带慵懒,调笑着从另一个美人手中接过酒杯,轻饮浅啜。
即便同是男人,方若辰依旧不得不承认,安适有副迷死人不偿命的好皮囊。
据说他的容貌,与先皇后箫氏有五分相似。箫后当年,乃是公认的京城第一美人,美艳之名,几乎无人不知。只可惜红颜命薄,生下安适没两年,一代红颜便香消玉陨了。这也是安适无法从箫后的娘家获得更多支持的原因。
安适虽袭得母亲绝美的容颜,却不带半分女气。玉华风姿,足以叫一般的凡夫俗子自惭形愧。当然,方若辰说的是外貌,外貌。
却说安适看见方若辰踏马而归,很是惊讶,“方侍郎,你不在家中软玉温香,跑到这里做什么?”
方若辰无言以对,想皇上您实在是太看得起在下了,三天三夜都窝在家里日日“温存”,他可吃不消。
见方若辰不答,安适微蹙长眉,将放在案上的折扇拿起,轻敲数下,问,“莫不是新娘子不合你意?”
方若辰还未来得及否认,那厢安适已然出了亭子,命人将马牵过,与他并骑,根本不容他拒绝,“今日正好得闲,便随方侍郎去看看新娘子好了!”
对于方若辰与潘婧的婚事,安适到底是有些不乐意。
毕竟潘右相曾经站在反对他的行列之中,虽然他碍于情面没有动潘家,但并不表示他真的不想将潘家赶尽杀绝了。而方若辰是他最信任的臣子,他自然不希望他与潘家有任何瓜葛。
但方若辰的脾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一来至孝,二来重诺,要他违背父亲许下的诺言,确实为难。正因如此,在他坚持要娶潘婧时,他才没有多加阻挠。
不过这个潘婧,倒是无论如何,都要见上一面的。他的人生不容许有太多意外,他得确定,这个潘婧,不会给他带来太多的惊喜。
听说皇上要微服驾临,镇国公府立刻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由于皇上经常心血来潮,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镇国公府,镇国公府的仆人们对于这样的忙碌早已驾轻就熟。
虽然是微服,但大到接驾的地点,宴席上的布置,酒菜的品种,小到皇上用的碗筷酒杯,都有一番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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