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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晁颔首,还不忘客客气气说句套话:“鄙府简陋,和迟家肯定是比不得的,还请小姐将就一下,在邳州这段日子,先住严府。”

    迟椿懒得和他再搞那些场面话互吹,只是认识那么久了,她都不知道,严晁祖籍竟在邳州,是邳州人士。

    “叨扰贵府,要不严校尉引路,我先去拜见令尊?”这句不是客套,是规矩。

    反倒是严晁摆摆手,说晚些时候再去也不迟。

    迟椿刚想反驳,严晁先开口。

    “况且我父亲现在也不在府中,倒是你,迟小姐,我想有件更重要的事儿,需要你亲自去一趟。”

    迟椿问:“什么事儿?”

    从刚看到严晁就感觉少了点什么,脑袋中灵光一闪,她想起来了。

    “对了,岑故呢,怎么没见他人?”

    严晁暗喜,终于想起来了,看来大人在迟小姐这儿还并非全然无分量。

    “大人正在‘别故兮辞’,我这就带姑娘过去。”

    等等。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好像不久前才听到过,如果没记错的话……

    迟椿问:“我们是何时赶到邳州的?”

    严晁答:“今日清晨,黎明时分,天微亮就到了。”

    迟椿问:“那你们休息了几个时辰?”

    严晁挠挠后脑勺:“我大概两三个时辰?大人都没休息,直接去了‘别故兮辞’。”

    迟椿笑着说:“所以,岑故根本没休息,一到邳州就往青楼赶。”

    “精力旺盛啊。”

    面上笑意盈盈,语气冷若冰霜。

    尤其是最后几个字,一个个吐出来,感觉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严晁吞了口唾沫,想要替大人“狡辩”一下:“那个,其实也那不能叫青楼,里边也有……”

    迟椿一个眼刀飞来,十分不和善,严晁赶忙闭嘴。

    难怪之前他听说两人因为误会冷战,问大人为何不与迟椿说清楚,当时大人的回答简单明了。

    她认定的事,解释再多都是徒劳。

    严晁可算见识了,何止徒劳,简直是不能解释。

    此时迟小姐恐怕早把他和大人打成一丘之貉了,都是色令智昏的晕头鱼。

    严晁心里暗道:既然如此,大人自认倒霉吧,反正自己只是实话实说。

    带着迟椿坐上马车,穿过好几条街道,迟椿终于见到了在沙定就略有耳闻的“别故兮辞”。

    刚来到门外,人已经不少,摩肩擦踵,进出都有。门外还有几个身着轻纱的姑娘在揽客,手执团扇轻摇,掩面浅笑,身段窈窕,眼波流转,称得上美人二字。

    严晁扶着迟椿,刚下马车,她就被“别故兮辞”的大门所震惊。

    迟椿生长在曻朝王城,也并非见识浅薄之人,京都青楼也不少,但是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

    门宽二十四尺,占地极大,抬头仰望,楼层足足有八层,檐角铃铛碰撞,声音回响,四周有红绸彩缎点缀,绚丽至极,楼上有的窗户虚掩,琵琶古琴,曲调悠扬,有的窗户大大敞开,里边的姑娘探出头,挥舞着手中的手帕,满楼红袖招。

    不愧是邳州第一楼,即便是在整个曻朝,也担得上这第一楼之称。

    严晁等迟椿进去,迟椿却停住了脚。

    “我身为女子,进入这烟花之地,是不是需要女扮男装一下?”

    对迟椿提出的建议,严晁哭笑不得,心里想,迟小姐平日定然没少看话本子。

    “我早和小姐说过,这里并非只是青楼,听曲听调看戏的都有,光明正大的进去自然无妨。”

    听罢,迟椿也不再多做迟疑,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楼里揽客的女子们一见姑娘,都自觉的绕开,去招揽其他客人了。

    一楼其实和普通青楼差不多,歌姬舞女,衣衫半解,媚眼如丝,肆意挑逗。

    迟椿撇开头,没有细看。

    二楼多是异域风情,歌姬舞姬身软细腰,舞姿袅娜,新鲜特别,客人挤满。

    上三楼时,刚冒出个头,迟椿就被眼前景象惊吓到了,前两层有的靡靡这层也没缺,只是换成了男子。

    一个个涂脂抹粉,青丝随意披下,衣襟更是肆无忌惮的敞开。

    迟椿终于知道此处女子也可以光明正大进入的原因,怕也不是听曲看歌舞那么简单。

    脸色通红,她仍能佯装没看见,跟在严晁身后继续往前走。

    四五楼比起前边几层文雅不少,姑娘们玉指纤纤,在箜篌上拨弄,曲调倾泻而出,不少客人闭上眼睛,仿佛亲临曲中之景,用心感受曲中用意。

    从第六层楼开始,就不是能轻易进入的了。

    严晁向守在门边的人亮出腰牌,守门确认再三,他们方才顺利进入六楼。

    看到六楼景象,迟椿有些傻眼。

    和前边几层的温柔乡相反,此层根本就是人间炼狱。

    各种刑具呈放排列,木架子上还绑了人,被用结实的皮鞭不停抽打,直到皮开肉绽,昏死过去,鞭打的人都没停手。

    严晁解释道:“迟小姐别怕,六层里的都非无辜之人,这里就是‘别故兮辞’的规矩,乃至整个邳州的规矩。”

    迟椿挑眉看他。

    她倒也不是怕,只是觉得严晁这小子真的很敢说。

    不论是“别故兮辞”还是整个邳州,规矩都应该是大曻律法,也只能是大曻律法。

    如果这句话让有心人听了,可就不是失言那么简单了。

    七楼便是此行的目的地,正在举行一场拍卖会。

    此时台子上的,正是本次竞拍的最后一件拍品,也是压轴,并非物件,而是活人。

    “别故兮辞”的花魁,也是那晚在沙定灯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弦挽姑娘,今日仍戴着面纱,看不清容颜。

    站在最后的小厮见严晁来了,忙朝他拱手。

    “严公子,请随我来。”

    严晁颔首,小厮引路,朝最前面一排走去,靠近后,迟椿一眼就看到了岑故。

    岑故也侧眸看向她。

    他旁边正好有两个空位,应该是为他们留的,迟椿走过去,顺其自然的坐到岑故身边,无视台上和身后投来的目光。

    严晁向岑故行礼,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入坐。

    迟椿扬起个自己觉得应该算是和善的笑,咬牙切齿道:“大人,纵欲伤身,我劝大人还是节制些好。”

    “我不是来寻欢的。”

    “哦?”迟椿挑眉,看向此刻正在激烈竞拍的“拍品”,“那大人想拍何物?是否拍到了?”

    如今价已经抬到了五千两黄金,下边还有不少人在不停加价,却都只加些银子了。

    岑故指尖摩挲着腰间精雕细琢的玉佩,声音淡淡:“快了。”

    话音刚落,他摁灭身前烛灯,举手束起食指。

    台上的老鸨见后,激动异常,声音都有些颤抖。

    “一万两黄金!岑大人出价一万两黄金!奴家宣布,弦挽归岑大人了!”

    台下一片哗然。

    万两黄金,还要的是现钱,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

    迟椿的脸不能再黑,这不是寻欢也与寻欢无异,她实在不知道,赎个花魁回去,除了那样还能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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