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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好碗筷,他开始给陆灼霜盛汤。

    密密匝匝的睫毛向下垂着,彻彻底底遮盖住了眼中的情绪。

    陆灼霜突然发现,她竟一点也看不透这个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

    陆灼霜犹自感叹着,不知不觉间,这孩子就成了这副模样。

    伏铖已抬起眼帘,将汤碗摆放在她面前。

    汤是一看就很滋补的生蚝鸡汤,表面泛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脂,枸杞与红枣飘飘浮浮在碗面荡。

    伏铖盯着陆灼霜的脸看了好几瞬,突然道:“师父,多喝点汤,你昨天流了好多……”

    陆灼霜险些被呛到,眼波扫来,狠狠剜了他一眼。

    他嘴角一翘,不紧不慢道出个“汗”字。

    陆灼霜眼皮一跳,面无表情地喝着汤。

    汤味很浓,鲜到不可方物。

    秋日里的生蚝正当肥,陆灼霜刚要夹起一只大快朵颐,伏铖又端来一碟蘸料,放在她面前。

    “蘸着料更好吃。”

    陆灼霜没搭理他,一口把蚝肉塞入嘴中。

    蚝肉太肥,又在热汤中待了这么久,烫得陆灼霜直冒眼泪。

    伏铖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连忙拿出一方帕子盖在手上:“师父,烫就吐出来。”

    陆灼霜吐完了生蚝,眼泪还在往外冒。

    她可太尴尬了。

    愈发不想抬头去看伏铖。

    伏铖将那方帕子折叠起来,放置在桌上,再端来一杯冷饮,递给陆灼霜:“师父,先喝些凉的。”

    陆灼霜贪凉,破虚峰上一年四季都备着冷饮,伏铖给她端的这杯,便是昨晚提前泡制好的冷泡茶。

    她含了一大口冷泡茶在嘴中,两腮鼓鼓的,像只松鼠似的,偏偏眼眶还是红的。

    伏铖含笑望着她,只觉她这副模样,可怜又可爱。

    陆灼霜在小屁孩面前丢了老脸,本就心中不爽快,再被他这般盯着看,愈发恨得牙痒痒。

    伏铖察觉到她眼中的杀气,顿时移开视线,望向凉亭外那株雪白的山茶。

    陆灼霜这才收回目光,伸手去夹她垂涎已久的椒盐炸生蚝。

    炸生蚝这玩意儿看似简单,想要做好可不容易。

    面衣太厚则腻,面衣太薄,又炸不出那种酥脆的口感。

    陆灼霜有了上回的经验,这次再也不敢一口吞,小心翼翼地在金黄酥脆的面衣上咬下一个角,热气丝丝缕缕地从那小缺口中钻了出来。

    盯着这块蚝肉观察好几瞬后,陆灼霜才谨慎地咬下第二口。

    第二口已经咬到了蚝肉,蚝肉细腻滑嫩,像奶油一般在口腔中化开,经过腌制之后只余鲜香,不见半点腥气。

    可这一口依旧很烫,用蚝肉中迸溅出的鲜甜汁液烫得陆灼霜直哈气。

    伏铖也终于提箸开吃。

    他口味与陆灼霜相差甚大,比起那些个煎煎炸炸的,更爱原汁原味的生蚝刺身。

    他信手拿起一个,还没开吃,陆灼霜那张老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她想,伏铖说得是对的。

    她心中有伏铖,可也仅仅是心中有他罢了。

    伏铖吃完一只生蚝,抬眸,恰好与陆灼霜的视线相撞。

    陆灼霜微微一怔,触电般地挪开了眼,鬓间婆娑花轻轻颤了颤。

    伏铖目光落在那枝银白色的婆娑花苞上,无意识地问了句:“师父何时过生辰?”

    这个问题,伏铖九岁那年便问过一次,陆灼霜答得很敷衍,说是“忘了”。

    十九岁这年,伏铖又问了一次。

    陆灼霜的答案依旧不变。

    “忘了。”

    陆灼霜宁愿自己是真忘了。

    毕竟,她过生日的那天可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好日子。

    时隔多年,她仍清晰地记得那日所发生之事。

    一通电话,一场车祸。

    她活了下来,母亲走了。

    再往后,那个打电话的女人成了她继母。

    所以说呀,爱情本就是这世上最大的谎言。

    哪有什么永恒不变?不过是多巴胺催生出的一种情愫罢了,多巴胺消失了,所谓的爱情也就消失了。

    随时都可能会消失的一种虚假感觉,谈何天长地久?

    她抬眸望着伏铖,说出困扰自己已久的心事。

    “就这样维持原状不好吗?一定要换种身份在一起?”

    伏铖不曾料想陆灼霜会主动提起此事,听她这语气,大抵又想赖账罢。

    他不答,反问:“师父是如何理解你我之间的关系?”

    陆灼霜不知道,一对已有肌肤之亲的师徒究竟算什么。

    在此之前,她也从未想过要与任何人相恋,她只需要一个出卖皮相来取悦自己的小白脸就够了,不谈情爱,腻了,立马就换。

    于她而言,谁都一样。

    这个小白脸可以是任何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唯独不可能是伏铖。

    可现在,那个唯独不可能的人正在与她纠缠。

    她承认,她心动了。

    或许,她的本质就是个罔顾人伦的禽兽。

    所以,才会这般心安理得地与他一次又一次做着荒唐事。

    陆灼霜静静望着伏铖,无悲亦无喜。

    “我可以为我的徒弟不顾一切,因为,他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是亲情将我们连接在了一起,但我不会为一个面首去做任何事,因为他只是一个玩物。”

    “你我之间还隔着一层师徒关系,这也就注定了,你的身份一辈子都见不得光,倘若你我之间的事被人发现了,没有人敢来指责我,可会有数以万计的人想把你踩进泥沼里,你再天赋异禀,也洗刷不掉世人的偏见,届时,所有人都会指着你鼻子说,你不过是个靠女人立足的窝囊废。”

    伏铖神色自若地看着陆灼霜,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些,我都知道。”

    连自称都从“弟子”变成了“我”。

    陆灼霜端视着他的脸,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值得吗?”

    他悄无声息地扬起了嘴角。

    “值不值得,只有我自己说了算。”

    陆灼霜已不知该用何种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可若不说些什么来舒缓情绪,她想,她会被这翻涌而来的陌生情愫给淹没。

    她踌躇片刻,终只是道了句:“脸还疼不疼?”

    伏铖嘴角越翘越高:“师父打的,不疼。”

    陆灼霜目光在他微肿的左颊停留一瞬,神色复杂,却什么都没说。

    倒是伏铖,像个孩子般握住了她的手,非要与她十指相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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