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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张老太也比昨日看着顺眼。

    她描了眉,敷了粉,还特意梳了个精致繁杂的高髻。

    陆灼霜早已被她手中那碟酥炸南瓜花吸走所有注意力。

    她对这道菜早有耳闻,却从未品尝过,若好吃,回头也叫伏铖炸上一碟慢慢嚼。

    “从前我相公在的时候,烹煮皆由他代劳,老身手拙,只会做这道酥炸南瓜花,陆菩萨快尝尝味道如何。”

    她眉眼弯弯,眉宇间再无一丝戾气。

    陆灼霜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夹起一筷往嘴里送。

    炸物的焦香与南瓜花的清香完美融合在一起,陆灼霜一口气吃了好几个。

    她见伏铖迟迟不动筷,还亲手夹起一朵炸得最脆的往他嘴里塞。

    含糊不清地道:“滋味好得很,你别磨磨唧唧了,快尝尝,炸物凉了就该变油腻了。”

    伏铖那张脸,又刷地一下红了。

    陆灼霜可管不了这么多,当务之急,是得趁热吃完这碟炸南瓜花。

    张老太的声音又缓缓响起。

    “老身今日请二位来,一是为了道谢,二,是想讲个故事给二位听,不知二位可愿听我这老婆子唠叨?”

    陆灼霜嘴里嚼着酥炸南瓜花,不甚在意地道:“无酒下菜,有故事听着也不赖。”

    张老太垂眸望着桌上的酥炸南瓜,思绪已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十六岁那年,我站在高台上,看着漫天烟火,那人骑着高头骏马经过,一掷千金,买下我□□夜。”

    彼时的她是天香阁里的头牌将离,那人却是世家贵公子。

    云泥之别,莫过于此。

    她如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般憧憬着风花雪月,却忘了自己的身份。

    夜夜缱绻又如何?

    那人终究还是娶了别的女人。

    她性子泼辣,气势冲冲跑去那人府邸,想要大闹一场,终是下不了手。

    她从未见那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怜惜中带着克制。

    将离终于明白了,原来这才是爱。

    爱会克制,会隐忍,会患得患失,唯独不会抛弃。

    那一夜,将离喝得酩酊大醉。

    半睡半醒间,是谁抱着她轻声叹气?

    她勉强睁开眼,原来是他呀。

    那个一直跟在苏公子身后的护卫。

    后来,将离又翻墙去偷偷看了苏公子好几次,几乎次次都能遇上那个冷面侍卫。

    她也没多想,只当是巧合。

    她更关心的是苏夫人的肚子,看着苏夫人一日比一日高的肚子,她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她会等来这一天么?

    该不会罢?谁会愿意去娶一个娼妓?

    五年后,将离终于攒够了自己的赎身钱,也从小姑娘变成了世俗意义上的老姑娘。

    她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养老,然后,独自一人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她可以死在一丛蔷薇花架下,亦可以死在一片白芍花海中,只要没人看见,于她而言,哪里都一样。

    她边想边在港口等着船。

    船没等到,却等来了同样拎着包裹的他。

    二人相识数十载,却从未说过一句话。

    过了足有小半个时辰,他才笨拙的与她搭起了话。

    原来他叫张福。

    真是一个听着就很普通的名字,倒与这张丢人群里就认不出的脸相称。

    时隔多年,将离已记不清后来发生的事。

    只记得,他们后来去了同一座小城。

    一年后,他鼓足了勇气来下聘。

    她不答,只问:“你真要娶一个娼妓?”

    他却不甚在意地笑:你曾为娼,我也曾为奴,谁还嫌弃谁?

    那日许是她喝多了酒,又许是她其实并不想孤零零一人死去。

    于是,他们在当月月底结为了夫妻。

    她不是大户人家的娇小姐,却一身的小姐毛病,十指不沾阳春水,除却琴棋书画样样都不会。

    他在外劳务一整日,还得抽空回来给她做饭,给她烧水沐浴。

    她脾气极差,但凡有半点不顺心之事,都要逮着他骂。

    他们之前没有半点情调可言,平日里聊得最多的便是,吃猪肉还是吃鱼肉,吃青椒还是吃红椒。

    他们之间大抵是没有爱的罢?不过是凑在一起过日子罢了。

    所以,她不懂。

    不懂她临盆时,他为何会哭得像个孩子?

    亦不懂,为何她下一次厨,他便能高兴得好几宿都睡不着觉。

    她其实很怕孤独,曾一次又一次地告诫他。

    “你不准死在我前面,只能死在我后头。”

    她任性且霸道,就连谁先死,都得由她说了算。

    可他终究还是死在了她前头。

    那么高那么壮的一个人突然就倒下了。

    再也不会问她:“离妹,你今日是想吃猪肉还是鱼肉?”

    原来,从前那些看似枯燥的点点滴滴她都记在了心里。

    一定是弄错了罢?

    她又岂会喜欢这般粗鄙,这般平庸的男人?

    戏折子里写得皆是风花雪月,戏文里唱得都是才子配佳人。

    明明,他们之间只有柴米油盐,并无风月。

    为何她会这般难过?

    她想了一辈子才想明白,原来,爱,也可以平平淡淡。

    陆灼霜与伏铖离开不久,将离便一把火烧掉了自己与那座老宅子。

    自戕之人再无转世。

    可她不在乎。

    烈火染红了半边天,两缕游魂相拥在夕阳下。

    伏铖低头看着地面那团越燃越旺的火。

    轻声询问着陆灼霜:“师父,何为爱?”

    他们师徒二人多年前就曾商讨过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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