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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被太阳晒着,水也依旧寒凉。

    冰凉刺骨的水漫上来,池烈顿时僵住。他咬紧舌尖,忍住想要夺路而逃的冲动,逼迫自己低下头,一动不动的,去看那些记忆里无穷无尽的浪潮。

    和印象里铺天盖地的寒冷完全相反。

    水池里的水只堪堪没过他的腿,在不到腰际的地方停住。即使再不甘心,也无法漫过更多。

    可在那个同样烈日炎炎的午后。

    他躺在池底,看着皮球从白云间漂过,无论怎么挣扎、抵抗,都只能看着皮球越漂越远,漂向他永远够不到的岸边去。

    波光粼粼,那张充满惊恐的稚气小脸只闪现了一瞬,就被男人锋锐硬朗的眉目取代。

    池烈同自己对视片刻。

    倏忽笑了。

    “有时候我也挺纳闷,我怎么能活到现在。”

    他三两步走回池边,长腿一迈,跨过水池边缘,然后随意坐在岸上,冲喻见摇头,“真是想不通。”

    那些生长在正常家庭的小孩,在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看护下,五六个人盯着,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和危险。

    而他没有在意,没有人管。

    原本早该死在那个阳光灿烂、碧空如洗的夏日里。

    池烈说这话时语气很轻松。

    极其无所谓,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从池烈进水池起,喻见就没说话。

    此刻,听见男人低沉沙哑的笑声,她抿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池烈。”

    有风吹过,少女声音很轻,“我们结婚吧。”

    池烈直接愣住。

    他嘴角笑意凝固一瞬,又很快扬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实在太过突然,男人语气里更多是调侃与戏谑,显然并不怎么相信她说的话。

    喻见垂下眼睫,轻轻点头:“我知道的。”

    和从前那个主动亲吻他的冬夜一样。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此时此刻。

    她只想给他一个家。

    一个温暖的、美好的,永远幸福甜蜜的家。

    喻见说得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池烈就又顿住,怔愣片刻,他挑眉:“那你觉得现在这场合,说这些合适吗?”

    他也真是服了喻见。

    差点被墨水瓶砸中,他胸前洇着一片红,脸上的血痕到现在都隐隐作痛。

    才从水池里爬出来没多久,大半个人都是湿的,正坐在岸边湿淋淋往下淌水,活像个刚和人打架打去河里的小混混。

    结果这姑娘挑这时候和他谈结婚。

    池烈口吻稍显揶揄,又带着几分无奈。

    喻见摇摇头。

    “无所谓啊。”她轻声说,“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她确实见过太多他狼狈不堪的时刻。

    不戴帽子不带伞,坐在盛夏最毒辣的日头下卖废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吃饭,硬生生把自己饿昏迷;落水后挣扎着爬上岸,没走两步就一头栽下去。

    又或者回到最初,回到他们最开始相遇的时候。

    他靠在墙上,浑身是血,一双眼睛又黑又凉,困兽般警惕小心地看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提防和戒备。

    所以喻见是真的无所谓。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她现在就想和他结婚。

    少女语气平淡而冷静,透出一种少有的、理所当然的执拗。

    池烈简直无话可说。

    沉默一会儿,他都有点儿被气笑了:“行吧,你要觉得这求婚现场没问题,我也不是不可以。”

    听他这么说,喻见也笑。

    水池旁,两个人一站一坐。南方水汽多,滚烫而粘稠的风吹过,七月阳光灼热毒辣,晒得人脸颊发烫,头脑发晕。

    没仪式没戒指,也没围观群众的祝福,只有树丛间的蝉声嘶力竭鸣叫,一声又一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简直是灾难般的求婚现场。

    “那你是答应我了?”

    但喻见眉眼一弯,露出一个更加明显的笑容。

    盛夏里,骄阳下,少女杏眸澄澈,唇边梨涡浅浅。

    池烈抿唇。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默然片刻,最后伸手,从西装内侧的衣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喻见面前。

    喻见低头,看清那是什么,轻轻地笑:“我就知道,你不会随便乱丢我送的东西。”

    男人冷白掌心里,托着一只银镯。

    镯子显然已经有些年头,没那么亮,陈旧的,甚至有些发乌。

    但喻见还是一眼认出了银镯上的花样。

    不是普通的吉祥如意纹路,也不是常见的属相花纹,银镯上镌刻的,是山间最不起眼的野花、最不惹人注意的草叶。

    是那一年,夏天的尾巴上,她和他一起坐在树下。

    山风吹过,拂动少年额前漆黑的碎发,也吹动他腕间深绿的草叶、蓝白的野花。

    喻见分辨了一下银镯圈口的尺寸,有些纳闷。

    她问他:“平时怎么没见你戴呀?”

    池烈回来也有好几个月,这段时间,她从没见过他戴这只镯子。

    男人冷白手腕上一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没戴。

    喻见问得疑惑。

    几秒后,就看见坐在水池边的池烈猛然站起身,不待她抬头去看,他又后退一步。

    身子低下去,单膝跪地。

    先前,她站着,他坐在水池边,一站一坐,原本就比她矮上一截。

    而他此刻跪下去,姿态就更低。一改往日骄傲张扬的不驯,跪在她面前,抬起头,一双黑眸直直仰望她。

    七月阳光炽热,男人神色虔诚又笃定。

    喻见心尖顿时一跳。

    聒噪蝉鸣中,池烈眯了眯眼,保持这个姿势,继续看着眼前有些怔愣的少女。

    这么多年过去,和最初相遇时一样,她仍旧纤细而单薄,稚弱幼小,没有什么攻击力,仿佛一碰就会碎。

    就是这么一个小姑娘,在青砖嶙峋的巷口、吵嚷拥挤的社区医院、昏暗狭小的楼梯间,每一次、每一回,当他费力抬起眼,总能看到她澄澈明净的杏眼。

    温柔的、包容的。

    不嫌弃他毫不掩饰的戾气、不厌恶他刻意露出的桀骜。

    她宽宥他所有的倨傲卑劣。

    饶恕他一切的愤懑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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