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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归以后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喻见径自朝急诊室外走去。
傍晚已至,新送来医院的大多是些醉醺醺的患者,跟着他们的同伴也个个喝了不少。酒精上头,落在少女身上的目光便逐渐肆无忌惮起来。
但很快,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又纷纷收了回去。
喻见身前骤然压下一片压迫性极强的阴影,不得不被迫停住脚步。
去路被挡住,她没有仰脸,而是冷静地平视前方。身高不够,看不到少年的表情,只能看见白T恤上星星点点的干涸血迹。
没有最初惊鸿一瞥时那么鲜红。
盯着那点血色,喻见迟疑了下,“你……有事吗?”
她不想再和这个疯子有什么瓜葛。
疯子瞥她一眼,嗓音依旧懒洋洋地发哑,根本听不出来下午被捅过一刀:“你几岁了?”
池烈盯着身前的少女。
她离开得太过干脆,他反应不及,躺在病床上,对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望了一会儿,才发现她比自己先前以为的还要单薄。
整个人瘦瘦小小的,纸片一般,挤在人群里,有种随时会被扯烂揉碎的错觉。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稍一低头,就能看见白皙细瘦的脖颈。
幼小,脆弱。
谁都可以轻而易举摧毁。
池烈问得自然,喻见脸色微微一僵。
一时判断不出来这是真心实意的发问,还是和那些露.骨目光一样别有用心的戏谑,她眨了眨眼,飞快回应:“和你没关系。”
喻见答得格外斩钉截铁。
和细瘦伶仃的小身板完全不相称。
池烈没想到她竟然还会有这么强硬的语气,难得愣了愣。
待到回过神时,少女已经绕开了他,迅速朝医院大门的方向跑去。
单薄纤弱的身形在此刻成了最大的优势,她灵活地穿梭在走廊熙攘的人群中,不受任何影响,像只机敏警觉的猫。
仅仅几十秒的时间,那片有些泛旧的白色裙摆就消失不见,消弭在夏夜微热的晚风里,再也寻不到任何踪迹。
池烈一个人站在急诊室门口。
灯光将少年笔挺的影子拖得细长,站在原地,他扫了眼人潮拥挤的走廊,目光沉沉,眼尾一并压着,透出几分刀锋般的冷冽。
半晌之后,池烈轻轻勾了下嘴角。
也是。
能在这种地方活下去的,不会是什么懵懂脆弱的小孩。
第三章
喻见生怕他会追出来,不敢停歇,一路跑得飞快,直到冲进福利院大门,终于有空回头去看。
不同于社区医院附近的热闹喧嚷,福利院所在的巷子偏僻而安静,鲜少有人走动。夜渐深,几盏斑驳掉漆的路灯在门外次第排开,照亮有限的空间。
昏黄灯光下无数小虫飞舞。
并没有少年颀长的身影。
喻见这才放心。
福利院周围的环境算不上好,光是应付那些成天无所事事的小混混,就够孩子和老师们一块儿头疼。她不想在这时再招惹上一个疯子,给大家带来更多麻烦。
长时间的奔跑几乎耗尽所有体力,喻见在院里坐了一会儿,待到气息慢慢喘匀,蹑手蹑脚地上楼去。
*
第二天依旧是晴天。
喻见起得很早,简单吃过饭后,一头扎进了水房。
沾着少年血迹的白裙格外难洗,昨天清洗许久,还是有星星点点的暗沉,在白色布料上格外扎眼,显然不能再穿出去。
按着程院长的意思,直接把这条裙子丢掉就行。喻见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舍得把白裙扔进垃圾桶。
福利院里的小孩穿的基本都是哥哥姐姐的旧衣,她上面没有年岁相近的孩子,平时衣服都是程院长新买的。
价格不贵,放在外面甚至不够家境优渥的女生一顿饭钱。
但已经足够让喻见成为所有孩子羡慕渴望的对象。
日头刚挂在榕树枝梢上,气温还没有热起来,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因此格外冰冷。而浅淡的血迹无论怎么揉搓都十分顽固,直到喻见指节开始隐隐作痛,还是没有一点儿消失的意思。
喻见皱眉,一边揉着自己的手,一边思考到底怎样才能洗干净这条裙子。
她正在犯难,兔子啪嗒啪嗒跑进水房,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姐姐,我写完了,你给我批一下吧?”
喻见侧身避开兔子,甩了下手上的水:“你写完了?速度挺快的啊。”
眼下是暑假,院里正在念书的小孩都不用去学校。人手不足,照顾那些身有残疾的孩子已经耗掉生活老师们所有精力,没有余裕再管剩下小孩的学习。
喻见作为姐姐,自然主动承担起教育的责任。
好在小豆丁们一个个都很争气,即使不像兔子这样早早就能完成功课,也不会故意推诿糊弄,一笔一画写得极其认真。
学习为重,喻见暂时把裙子抛在脑后,出了水房,和兔子一起搬着小板凳坐在榕树下。微风吹过,树影沙沙,少女的声音很轻:“你看这个地方……”
日头渐高,榕树下的临时补习小班慢慢多了一长串学生,喻见给兔子改完作业,又从下一个小朋友手里接过新的功课。
“不好意思,打扰了。”
喻见给去年才入学的大虎解释“玉米被农民伯伯种到地里”与“农民伯伯被玉米种到地里”的区别,眼看大虎的眼神愈发迷茫混乱,小嘴越瘪越紧,正要安慰几句,被一道陌生的柔婉女声打断:“我找你们程院长,请问她在吗?”
喻见抬头,朝大门的方向看去。
门外停着一辆崭新的宾利。
喻见不认识豪车,但宾利的黑色烤漆镜面色泽幽深,没有一丝划痕,和福利院已经掉漆生锈的大铁门格格不入,看起来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产物。
同样,坐在车里妆容精致、气质不俗的女人也绝不属于这片拥挤衰败的老城区。
喻见把作业本还给大虎,起身走到门口,和宾利保持了一段距离,停在几步开外:“程院长出去了,可能要到下午才能回来,您有什么事?着急的话,可以先留个联系方式。”
程院长并不总是像昨天一样留在院里,为了筹措资金,时常往平城新市区跑,偶尔还会到周边的县市去。
今天更是一大早就出了门。
院里有几个孩子今年升入高中,不再属于九年义务教育的范畴,高中学费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听了喻见的话,女人摇头:“不用了,我没什么着急的事。”
她眉眼一弯,露出一个温柔可亲的笑容,视线顺势落在喻见身上:“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每年都会有慈善团体和好心人来到福利院组织活动,从小到大,喻见回答过无数次一模一样的问询。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女人这么问,她本能的一个皱眉。
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没等喻见琢磨清楚那种异样来自何处,小豆丁们先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跃跃欲试:“我六岁了!”“我八岁半!”“我马上七岁了!”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女人笑容更盛,又冲喻见点头,客气道,“既然程院长不在,那我改天再来拜访。”
贴了单向膜的车窗缓缓上升。
宾利驶离小巷,直到再也看不见车的踪影,孩子们还是很激动。
大虎把玉米和农民伯伯彻底忘了个干净:“刚才的阿姨真漂亮!和见见姐姐一样好看!”
“好想和阿姨回去啊!她们家是不是每天都能吃排骨!”
“那必须的!说不定还有吃不完的水果和零食!”
童言无忌,小豆丁们你一嘴我一句地说了半天,又咯咯笑起来,乖巧地排好队,继续拿着作业找喻见批改。
年纪虽然小,他们心里也很清楚,那辆宾利代表的世界和福利院泾渭分明,对方绝对不会收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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