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5(1/1)

    路文百无聊赖的扯了根树叶叼在嘴上,没人搭理他也不恼。

    严惊蛰有些腻歪裴时臣一路上的细小关切,便红着脸小退了一步,对路文道:“无字碑文在雍州并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什,像赵家这样惨死的都可以列无字碑,主要是没了身骨,立排位怕压不住鬼魂,因而家里人便去棺材铺要了无字碑,好镇一镇邪气,等过了三年后,再重新刻碑下葬。”

    “这么麻烦?”

    严惊蛰斜睨着路文,道:“这算什么麻烦,家中有病死的亡人,棺材还要立在林里搁置三载呢,到了日子后重新敛骨做棺挑风水宝地下葬都是有的。”

    就好比她娘。

    路文恍惚的叹口气,“要这么说,夫人若是生在雍州,届时还有机会敛骨重新安葬……”

    话说一半,路文骤然不敢继续说了,严惊蛰神色不顿,目光往前一看,只见昔日和煦温柔的三表哥眼神阴沉,似换了一个人。

    裴时臣瞪了一眼路文后便收回了视线,自顾的走到桃林下的一个摊前。

    摊主是位手艺卓越的雕刻工匠,裴时臣说明来意,点了一株桃花样子,给了五两银子要求雕一枚桃木簪。

    严惊腿脚正好有些累,趁着裴时臣和摊主说话的空隙,她将路文拉扯到树荫下。

    “适才你说的夫人,是三表哥的亲娘?”

    路文点头,瞥了一眼世子爷,小声低语道:“正是呢,柔夫人病痨而死,国公府嫌晦气,并没有将柔夫人的牌位放到祠堂。”

    严惊蛰吸了口气:“柔舅母好歹是良妾,何况还是府中世子爷的亲生母亲,国公府怎好做出这种寒心的事?”

    路文冷嗤了一声:“表小姐有所不知,世子爷真正生气的可不是祠堂的事。”

    “难道外祖家对三表哥还做出了比这更难堪的事?”严惊蛰惊讶的捂住小嘴。

    路文冷笑:“不是小的说坏话,裴家简直就不是个东西!偌大的国公府比吃人的猛兽还要歹毒,当年柔夫人在京郊别庄病重,世子爷头一回上府求药,您猜国公夫人说了什么话?”

    严惊蛰能猜到她那位喜欢说话带刺的舅母会说什么。

    路文愤懑握拳,铿声道:“世子爷求了一天一夜,愣是没能见到国公爷,后来世子爷雨中头都磕破了,府中才甩出几根小的可怜的人参须!世子爷忙让小人炖了汤药给柔夫人灌下,柔夫人的痨症是富贵病,喝了人参须汤是好了一些,可世子爷因为淋雨,病了好一阵呢!险些错过了院试。”

    严惊蛰心里一揪,望着半蹲在桃木摊前和摊主谈笑的裴时臣,莫名悸动。

    寒气缠身还能高中秀才,可想三表哥若是正常的去参加科举,怕是京城的解元都能摘下。

    “外祖母呢?”严惊蛰问,“外祖母最是好面子,不可能任由三表哥跪在府门的。” ’cχ τèáм゛

    “老夫人……”

    路文喃了喃,“那几根人参须就是老夫人给的,若不是门口一堆人指指点点,老夫人未必会大方出手,不过也就给了那么一回,后来世子爷索性也不去国公府要药了,瞒着柔夫人夜间抄书,大冬天的手起了冻疮都不停歇,可柔夫人终究还是没熬过那年冬天,死了后,国公府以柔夫人是休弃的妾室为由,不允许柔夫人的牌名进裴家祠堂,世子爷没辙,只好在城郊立了一座坟。”

    严惊蛰唏嘘的垂眸。

    …

    “给。”

    头顶响起一道清润的声音,映入眼帘的手掌上放着一枚雕花桃木簪。

    严惊蛰木木的抬眸,迟疑的问:“送我的?”

    裴时臣弯腰,嘴角浮出一点笑意:“桃木能驱邪,你刚从坟堆那边走了一圈,我担心你晚上被脏东西盯上。”

    “三表哥不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吗?”严惊蛰接过桃木簪,莞尔一笑,道,“这会子怎么偏偏又信上了?”

    裴时臣窘了一刻,含蓄道:“防范于未然,我自是不信这些,但天外之物谁说得清?有了桃木簪,总归安心些不是吗?”

    严惊蛰颌首:“三表哥说的在理,既如此,这簪子我便收下了。”

    裴时臣笑弯了眼,拿回严惊蛰手中的桃木簪,身子前倾,在少女乌黑的头发上比划了几下后,将木簪斜斜的插在发髻上。

    严惊蛰晃晃脑袋,眨眼问:“好看吗?”

    她鲜少用簪子挽发,从前妆匣里的首饰,是有些珠钗,不过她嫌那些玩意累赘,平日里很少佩戴,久而久之,父兄送给她的东西里便不再有钗环。

    “好看。”

    裴时臣目光柔和,视线沿着桃木簪一路往下,最终落在严惊蛰绯红的樱桃小嘴上。

    火热的目光引得严惊蛰忍不住往旁边张望,尴尬之余,正巧前面有几人开了一桌曲水流觞席。

    “桃林的素面好吃的紧,”严惊蛰指着对面说说笑笑的人群,招呼道:“我们也过去吃一嘴吧,一人只需十个铜板,再答两句诗文就可以海吃一大碗呢!”

    说着,她从兜里数出铜板,狡黠一笑:“今日我做东出银子请三表哥吃,三表哥是秀才学生,不若这诗文便交给三表哥如何?”

    裴时臣悠哉的展开玉扇,笑道:“好。”

    交了银钱之后,严惊蛰随着女眷落座,而裴时臣则跟着男人们去了对面支架边上提笔作词。

    拉着严惊蛰入座的豪爽妇人朗声冲男人们喊:“我这儿的小娘子生的出水妙善,如此好颜色,不如趁着今日的桃林好风光,你们就以此为题,做一二首诗赠给相仪的姑娘如何?”

    满肚子风景画卷诗词的裴时臣一下愣住了。

    在场的人大多是燕侣莺俦,众人自然而然的以为他和惊蛰表妹是一对佳侣,所以妇人的话一落地,无人反驳,相反男人们兴致盎然的提笔挥毫,女人们则离开位子,挤在一快凑趣的娇笑,话语间无不在憧憬着男人们笔下的情.爱诗词。

    唯有严惊蛰端坐不动。

    裴时臣偷偷的往身后看了看,小姑娘孤零零的坐在那,眼珠子机灵的左转右转,就是不放在他身上,瞧瞧其他女子,恨不得一颗心都丢到这些男人堆里。

    “世子爷。”路文看出裴时臣的失落,小声道:“这诗还有写的必要吗?”

    路文瞥了一眼心思不在这边的严惊蛰,暗道世子爷纵是写了诗,也送不出去吧。

    这种赠予心上人的艳词,世子爷一时半伙恐怕也送不出手,这两天世子爷虽有意无意的对表小姐献好,可瞧表小姐的意思,大约是没领悟到世子爷的心意。

    可话又说回来,桃木簪都收了,没道理表小姐不明白世子爷的意思啊。

    裴时臣幽幽的看了一眼对面开始小口小口喝桃花酒的严惊蛰,旋即自顾自的摇摇头,开始举笔做诗。

    在场有不少才子,严惊蛰才喝了半盏甘甜的温热桃花酒,男人堆里突然传出欢笑声。

    严惊蛰侧耳听了听,待听到什么“花蕊朝君开”后,惊得她一口酒水喷涌而出。

    她抬头觑了一眼热闹的人堆,心道这些人好生豪放,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说出这等羞人的艳词。

    方擦干酒渍,远远的走来三两个十五六岁的农家姑娘,几人笑着上前拉起严惊蛰。

    “你怎好干坐在这?那边诗文落笔了,赶紧过去看看啊,说不定你家哥哥还能拿个头名呢!”

    附近的农家人憨纯好客,定了情的男女之间喜欢用哥哥妹妹互称。

    这种习俗严惊蛰当然知情,她正准备解释她和三表哥的关系时,姑娘们抢先指着人群中身段颀长的裴时臣,故意取笑道:“瞧见没,他已经歇笔了,你不过去捧场,那他做的诗岂不是白做了?”

    “去吧去吧。”

    “走走走,磨蹭什么!”

    严惊蛰被姑娘们推搡的难为情,只好面红耳赤的来到裴时臣跟前。

    “送你的。”裴时臣言简意赅,目的明确。

    严惊蛰望着卷好的纸张,双目囧囧:“这…这不太好吧?”

    男子送情诗给年纪相仿的姑娘,意欲何为她还是懂的,她若是收了三表哥的诗文,那他们岂不是……

    裴时臣看小姑娘眼中含着纠结情绪,蹙了蹙眉头,压低声音道:“里面不是诗,收了不碍事的。”

    严惊蛰垂下的脑袋猛得抬起,在裴时臣鼓舞的目光下,她半信半疑的打开纸卷。

    “哟!小郎君做的是画诶!”

    旁边姑娘的一声叫唤惹得众人频频回头。

    “这才半柱香不到的功夫,就做出画来了?”

    “画的啥,快给我看看。”

    严惊蛰一个没拿稳,手中的画就被姑娘们夺了去。

    “啧啧啧,落笔有神,和真人竟没什么两样。”

    有人看一眼画,随后抬头看一眼严惊蛰,打趣道:“这份丹青艺技,若没有日日相处的熟悉,是断不会画出此等活神活现的模样。”

    “是了!”

    诸位女子们掩嘴而笑,有好事的人冲严惊蛰挤眉弄眼:“也不知是怎样的熟稔法子,小郎君竟连你腰间佩袋的纹路都画了出来。”

    “就是就是,瞧着小娘子面嫩的很,不成想荷包都给别人看了。”

    说完,众人又是一阵嘻哈哄笑。

    如果说京城盛行送簪寄情,那么在雍州,女子的荷包才是男女定亲的信物。

    四周的人都在称赞裴时臣丹青绝佳,严惊蛰却下意识的开始比对她腰间的荷包和画中荷包的差别。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