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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守株
◎那都是活人的遗憾,不是死人的◎
陈冉给栖迟发资料的时候附带了一条语音,奶声奶气地抱怨施灿太高冷了,都半个小时了好友申请还没有通过。栖迟转过头看了眼正翻箱倒柜找充电线内裤边都露在外边的某人,心说高冷这俩字儿他占了哪个?但客观来说高还是高的,虽然比自己矮了半个头,但放人堆里也够鹤立鸡群了。
嘭!长腿鹤弯腰捡滑落在脚边的弹弓时撞了头。
啧,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栖迟遗憾地摇了摇头。
手机充上电再开机,一堆消息跳了出来,他们在凡间发生的事地府鬼官们知道得一清二楚,魂差群里已经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开来,甚至还有好事者发了个下注链接,赌施灿能不能呆满一个月。
什么鬼!施灿手欠点了进去,不负众望,死鬼同事们清一色赌的都是不能,而能的选项下面,孤零零地显示着数字1和吐着舌头的萨摩耶头像。
施灿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后座打盹的大黄,又有些不置信地看向栖迟:“老大,你……”栖迟往他手机屏幕瞟了一眼,说:“之前的头像用久了,换一个。”
“不是,”施灿说,“我是想说,你……你其实也挺想我留下来的是不是?”
“哦,你说这个啊。”栖迟面不改色道,“留下来的赔率高。”
“我他妈……”
跟狗谈情都比跟栖迟聊天有意思,施灿气哄哄地爬到后座一巴掌拍醒了大黄,大黄正睡眼朦胧就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被迫营业,施灿搂着它自拍了几张,最后把聊天软件的头像也给换了。
刚通过小可爱的好友申请,那边就发了信息过来。
冉冉T^T:灿哥,你跟栖哥是情侣头像啊(/≧▽≦)/
什么玩意儿?
施灿又单独拍了两张大黄的照片发过去,不要脸地回他:羡慕吗,要不要加入我们?
冉冉T^T:哇,可以吗QvQ
施灿:……
冉冉T^T:我去问问尓盈姐愿不愿意 ̄▽ ̄
这孩子是不是脑子缺根弦?
周遭渐渐喧闹起来,车子驶入城市穿街过巷,边上,老旧的小区破旧脏乱,发黄的墙皮贴满了不孕不育的广告,头顶电线东拉西扯像是随时会短路一样,邋遢萎靡的流浪狗正舔着墙角浅洼里的脏水,一切竟有种诡异的和谐。安静了一路的大黄看到同类兴奋地汪汪直叫,栖迟把车停在小区里头,径直朝里走去。
一车出逃的十八具鬼魂,就剩下这一个还没被缉拿回地府。
陈冉在资料上添了备注,简直是颜文字与表情包齐飞,错句共漏句一堆,可爱到犯规。施灿非常有理由怀疑他那狂拽酷炫的眉钉是贴上去的。
“真可怜,才那么小的年纪。”他低头划着手机,没忍住叹了口气。
姜薇薇,女,十三岁,卒于癌症,寿元已尽。照片上是个清秀的小女孩,只是眼神空洞倦怠看不出半点少年人该有的活泛。
他们沿着狭窄的水泥路走到小区最尽头,下水道返上来的恶臭一阵阵往鼻子里钻,像夏天馊了的剩菜剩饭闷在垃圾袋里发酵了一周的味道。
这让施灿又想起了曾经经历过的生活。
女孩家在二楼,台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油垢,墙壁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刚刚路过的拆迁楼都看着比这地方新。”施灿砸吧着嘴吐槽了一句,他们穿墙而入,屋子里盖着厚重的窗帘,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四十平方米不到的地方,标准的老破小规格,厨房在门口过道,砧板上还放着盘没吃完的咸菜老豆腐,屋里没有阳台,洗完的衣服就直接晾在窗沿上,朝北的房间潮湿阴暗,拮据与寒酸扑面而来。
无人在家。
小窗对面是两张上下铺的床,底下那一床是粉色的床单,但似乎挺久没人睡了,铺盖卷在一起,剩下一半的空间堆着各种纸箱空瓶。栖迟打着哈欠跳到上铺,倒头就睡。
“……”
施灿爬上楼梯,攀着钢管问他:“你干嘛?”
“守株待兔。”栖迟闭着眼说。
“哦,”施灿抬抬下巴,“那你往里躺躺。”
栖迟睁开眼,对上他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不知怎么突然就词穷了,施灿往上又跨了一步,说:“我也要守株。”
两人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五秒,最后栖迟有些好笑地摇摇头,真就给他让了小半床位,施灿自然不客气,只是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小床上,总归还是拥挤,胳膊都有些伸展不开。
几个晚上没睡,明明累得要命,真闭上眼又睡不着了。雨夜里发生的一幕幕时不时跳出来,汪晓燕被带回了地府,也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原来无能为力的事情哪哪都在发生。
越睡越清醒,施灿索性睁开了眼睛,栖迟侧身对着他,鼻梁高挺,眉眼狭长,睡得挺安静。施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睫毛好长啊。”
眼见的栖迟的眼皮轻轻颤了颤,施灿笑了起来:“你也没睡着吗?”
栖迟蹙了蹙眉,没说话,施灿翻过身看着天花板,没一会儿又转身跟他唠嗑:“我以前就住这样的地方。”
趴在地上的大黄被吵醒,不明所以地呜咽着抬了抬头,栖迟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咸不淡的语气开口:“听说了,说你22岁的人生要多惨有多惨,卖火柴的小女孩见了都要给你捐钱。”
施灿却不以为意:“我大学实习那会儿,学校离公司太远了,每天晚上又要加班,回宿舍的地铁公交都停了。我就在公司附近租了个类似这样的单间,虽然又小又破,但是好歹便宜。”
“嗯。”栖迟敷衍地应了一声。
“实习小半年拿了毕业证转正后,工资就高了。”施灿说,“然后我就搬了家,搬到了有阳台有电梯的地方,结果住了半个月中介跑路了,房东又要收回房子,把我连夜赶了出去,押一付三都没地儿讨。”
“后来呢?”
“只能再找呗,新房子也还不错,就是一楼没防盗窗,进贼了。”
“丢了什么?”
“嘶,”施灿撇了撇嘴,“苹果。”
“电脑?手机?”
“不是,就苹果,吃的。”施灿说,“要不是看到窗台的脚印,我压根都发现不了进过人,家徒四壁只有一袋苹果,你懂吗?”
栖迟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一直觉得我名字取得不太好,”他开始喋喋不休起来,“施灿施灿,实惨实惨……算命的偏说我这名字是先抑后扬,等过了二十二岁之后就是大富大贵的命,我可真服了,敢情是算好了我活不过二十二呗?哎你说,会不会我在地府里赚的盆满钵满,下辈子投胎个首富什么的……”
施灿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什么风,也许是前两天过得太压抑,现在放松下来整个人有些物极必反的兴奋,他也不记得自己后面叽叽歪歪了什么,栖迟也意外地没有打断他,眼皮子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暮色已完,如果不是大黄扯着嗓子嚎他还能睡个山无棱天地合,施灿不耐烦地伸了个懒腰,结果一巴掌拍在了栖迟脸上,栖迟也还懵懂着凭白糟了一巴掌,条件反射地抓住他的手腕,翻身将他一把按在了床上。
大黄:“……”
施灿瞬间清醒了:“你干什么!”
栖迟也发现了这个奇奇怪怪的姿势,眨了眨眼,自顾自坐了起来,紧接着就看到了飘在空中正疑惑地凝视他俩的带着帽子的小姑娘。
栖迟:“……”
施灿:“……”
“你们是谁?”她问,“为什么在我家里。”
是姜薇薇,狗男男对视了一眼。
栖迟率先跳下床,施灿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理了理原本就穿戴整齐的衣衫,一边爬梯一边回答她,“我……我乃地府魂差,接小朋友你回去投胎转世。”
姜薇薇轻飘飘地落到地上,难过地垂着头:“可以让我看一眼爸爸再走吗?”
施灿酸了一酸,瞄一眼栖迟,问她:“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姜薇薇带着哭腔,“我迷路了,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家,我找不到我爸爸了……”
“你怎么从灵车上逃走的?”栖迟问她。
“有个人,”姜薇薇想了想,“一个红头发的人,他把车拦停了,又把两个鬼差哥哥打晕了,最后带着一个姐姐走了。我们……我们就各自回家了。”
汪晓燕果然是赤问带走的。
施灿有些不忍,又问她:“你妈妈呢?”
姜薇薇指着饭桌上并不显眼的六寸照片:“妈妈死了,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相框里除了她母亲之外,还有两张大小不一的黑白照。
“那是你爷爷奶奶?”
小姑娘点了点头,说:“我生病了,是白血病,爸爸说能治好的。他把房子卖了,要一直照顾我工作也丢了,没日没夜地跑网约车,可我……可我还是不能陪着他了。”
施灿觉得心酸无比,青年丧妻中年丧女,倾尽一切救治唯一的女儿,最后还是落个鳏寡孤独的下场。
“爸爸以后一个人怎么办?”姜薇薇看着他们,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流着。
屋外响起了开锁声,小姑娘顿时焕发出神采,她干瘦的身体快速跑到门边,自从她生病之后,许久没能跑得这么快了。
锈迹斑斑的铁门重重打开,憔悴的男人抱着骨灰盒踉踉跄跄走进来,他的脸上一样爬满了泪痕,最后跌坐在床下,嚎啕大哭起来。
姜薇薇也跟着哭,她想抱一抱自己的父亲,但再也不可能了。
施灿心里不是滋味,最是见不得这样生离死别的场景。他默默背过身,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栖迟也没有催促小姑娘上路的打算,只是用一贯冷漠的神情旁观着眼前的画面,对他来说,这些都只是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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