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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女人听完作势就要跪倒下来,栖迟抬脚抵在她膝盖处,不耐烦道:“用不着跪我,有什么话留到阎王殿再说,上路吧。”
下一秒,手术台上的女人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芸芸,我的宝贝女儿。”方才还算坚强的老父亲此刻也崩溃了,“让爸爸替你受这些苦多好!你不要丢下爸爸妈妈,没有你,你叫我们怎么活下去?”
“大人,”女人支支吾吾着开口,“可以等我父母醒过来之后再……”
栖迟像是想到什么长长哦了一声,又冲婴儿抬抬下巴:“还有像你女儿一样投错胎的小鬼。”
“真是可怜,刚刚通知血库和麻醉师的时候,产妇的爸妈在外面一个接一个晕了过去。”两名小护士交头接耳一阵,看看休克的产妇又看看生死一线的小婴儿,叹口气,“万一……”
操!这还得了!施灿只当这人怕麻烦,却不知还是个冒牌阎王,他二话不说冲上去拦他,可栖迟早就料到了这一幕,直接挥手将他打了出去。施灿头重脚轻地跌倒在地,屁股痛上加痛,还没来得及骂上几句脏话又被劈头盖脸泼了一身东西,那东西又脏又黏滴滴答答,一股子恶臭直冲天灵盖,施灿没忍住反胃干呕起来,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连呼吸都是错。
施灿强忍住没翻白眼,将话锋一转:“爸妈,我活到现在没什么遗憾,就算死了也坦然,你们难过一阵子就好,以后还是要好好生活。”看着那二位老人半白的头发,他把“实在不行就再生个二胎”这种混账话咽回了肚子里。
“少说话!”医生低声呵斥了她们几句。
女人抬起头:“说起来真是好笑,看到宝宝生出来,我都想到她以后叫我妈妈的样子了。”带泪的笑里含了些许温情。
“不一定。”栖迟低头摘下右手腕上的银绳,然后将细碎的头发勉强挽了个丸子头,几咎碎发垂在耳旁后颈,衬得他原本就小巧精致的一张脸愈发五官深邃棱角分明。
他施施然走到婴儿身边,施灿正纳闷着他做什么打算,就见他竟然伸下手一把掐住了婴儿的脖子!
施灿忽然就明白了。
“再说了,想死的是你,丢下他们的也是你,我已成全了你,你又有什么脸面来求这求那。”瞧着闲事不理的人这会儿居然话痨了起来,“酆都城外的孤魂野鬼都知道孤注一掷为自己的下一代挣个前程,父母之爱大抵皆如此,原本说不清对错,但你既然认定这是错的,不惜以自己的性命去惩罚他们,那也只是你的事。可世上身不由己之事千千万,如果都一死了之,那只怕我们鬼城都得实行计划生育,控制人口去接纳你们这些逃兵。”
◎怎么,你克妻?◎
也不知是麻醉药开始起效了,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濒临休克,眼皮越来越重,施灿快要控制不住这具身体,依稀间只听见一声高过一声的悲切哭喊。
怨气话终归没说出口,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足够悲伤,若是再往人心口扎上一刀,那老两口下半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中。施灿干不来这种事。
什么情况?
哦豁,栖迟是大人,到我这就成了小大人,小小小,你全家都小!
“可什么是?”栖迟轻嗤了一声,“你且放宽心,他们将来有的是孤苦无依的日子,总得早早适应起来。”
时机到了。
“这么多年总觉得自己委屈,可回过头想想,我又真的为自己争取过什么呢?”女人垂着头,“刚刚那位小大人说得对,比起顺遂一生我更希望我的孩子自在快活,可这样的自在快活,如果连我这个母亲都无法给她,又能寄希望于谁呢?”
靠,闭嘴吧你!施灿急得直抖腿,这激将法万一过了头,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可以。”栖迟打断她,“而且他们死不了。”
“不!”女人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改变了主意,“大人我知道错了,我不想死了。”
“你不要气馁,医生会有办法的!”话虽如此,母亲却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妈妈只要你健健康康地活着,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什么老公什么孩子,只要你高兴就好!我们今天就去找律师,今天就把离婚协议书准备好,我的好女儿,我们什么都不要,我们只要你……”
“可你刚才也说了,不想被孩子困住一生。”
“那只能是他自愿出来?”施灿犯难,“他好不容易有个宿主,怎么可能会愿意再出来。”
自此,孕妇算是有惊无险活了下来。接下来就是解决小鬼了,这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施灿一言难尽地瞟了他一眼,您老这话可真够杀人诛心的。
栖迟将迷迷糊糊的小跟班扯到身后,冲女人的魂魄说道:“你既心意已决,该说的话这小崽子也替你说了,那便随我回地府吧。”施灿愣了愣,心说小鬼还没解决呢,这就回地府了?然而女人却纹丝不动,面上的神色却与方才迥异,不再那么的……视死如归?
“那可别!”栖迟不依不饶起来,“你听我信口雌黄改了主意,等将来再遇些挫折萌轻生之意,怕不是又要回过头怪我。这锅,我不想背。”
“可是……”
9、地盘
即便如此,可这世上知子莫若母。老母亲哭得哀恸,又悔又恨:“你一定在怪我和你爸爸,明知道你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也明知道你在婆家受尽委屈,还一次次劝你以和为贵,都怪我们!”
先前小鬼尚有一半身子露在外头,栖迟还能用鞭子捆住他,可如今他已完全钻进婴儿体内与她的魂魄纠缠在一起,拔出萝卜带出泥,若强行拉出势必婴儿也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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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迟抬起右手,掌心朝外轻轻一推,沉闷的手术室里带起一阵微风,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女人的魂魄消失不见。
又一阵天旋地转,施灿翻身跌下,周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再次陷入沉寂。他揉着摔疼的屁股蛋子爬起来,有些遗憾地自言自语:“唉,我话还没说完呢……”他往手术台边望去,哪还有老夫妻的半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