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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念便抽开锦袋的绳结，将其中的物件取了出来。

    “好看。”姜道飞含笑说着，“你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总是日日在山间奔走，也得学会打扮自己。”

    初念非常熟悉它，只因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这只镯子几乎不曾脱离她的手腕，最后它是在一次跟皇甫述的冲突中被打碎。

    年少时初念或许对她时不时冒出的冷言冷语感到委屈难过，但经历了那些口蜜腹剑的背叛，重回当下，却没了什么计较的心思，尤其是在对方主动释放善意的情况下。

    是一只通体碧绿的镯子。

    初念急得连忙上前，好在姜道飞咳了一阵并无大碍，挥挥手道：“行了，你们去歇着吧，我先睡会儿。”

    秦氏这个人嘴上厉害，实际倒也没怎么亏待她。

    初念过去帮忙烧火，觉得今日食材特别丰盛，有鱼有虾有肉，食房里收集的腊货也都拿了一部分出来，心里便知道，这是舅母打算做一桌好菜庆祝她生辰了，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

    如果可以，她一定会保护好这个镯子，再不靠近打碎它的那个人半步。

    午后，初念去了一趟西苑，亲自熬了几幅汤药，叫人喂顾休承喝下了。浓浓的药汁又黑又苦，这位看起来像个琉璃人儿般娇弱的病世子，却眼也不眨地一口接一口咽下，完全无视初念好心放在药碗旁的蜜饯。

    初念眨了眨眼前不知不觉泛起的水雾，半晌才道：“谢谢舅父。”

    季轻当下便点了五六名护卫下山采购，不过等他们回来也来不及了，晚膳还是用的姜家食材。

    初念暗自服气，要知道她自己曾经一度也是个病秧子，闻到那药味依旧是打心眼儿抗拒。

    初念便带着他们看了一圈家中储存食物的食房和屋外的菜地，那婢子的脸色开始勉强了起来。显然，这些家常食材对他们习惯了各种山珍海味的富贵人来说，着实太过简陋了。

    这病世子比她预料的要能吃苦啊。

    此时夕阳西下，西苑灶房升起了炊烟，病患家属开始准备晚膳。东苑姜氏一家人，却已经其乐融融地设起了家宴。

    季轻犹豫片刻，跟靖王妃的那名貌美婢子商议了一番，决定向姜家购买食材，他们自己烹煮。

    姜家隐居之地偏僻荒芜，最近的人家离此处也有两三个时辰的路程，采买东西极不方便，秦氏尽量自给自足，家中储备了不少米粮菜肉。西苑专为病人和家属而设，有独立的灶房，但以往的病人一般都会给姜家少许伙食费，跟姜家人搭伙。

    出来后，才发现舅母秦氏和忠叔正在厨房里忙碌。

    靖王妃一行人倒也自备了一些耐储存的食材，但新鲜的菜肉却没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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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念拿起襦裙在身上比了比，大小正好合适。

    表兄妹两个这才离开。

    姜道飞卧病在床，不能起来，为了让他也能感受到热闹，宴席就摆在正屋的东间，房门打开，隔着道珠帘就能将席面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

    姜道飞大笑，笑声牵动伤口，不由开始咳嗽起来。

    秦氏多吃了几杯，这会儿也有些上头了，嗔了她一眼：“让你换上你就换上。”

    那时，舅父已经下葬多时。

    初念低头，带着酸涩的泪意凝视这份失而复得的礼物，却用带着笑意的语气嘟囔道：“我长得本就好看，不必打扮已经是极好的了。”

    自打记事以来，秦氏对她的态度，从来都说不上好。但是和姜承志一起长大，初念心中清楚，但凡是表哥有的那一份，也绝不会少了她的。

    秦氏难得脸上带着些笑意，取出个包裹递给初念。初念受宠若惊，当场打开，里头摆着件藕荷色襦裙，并一双同色鱼戏莲花绣鞋，布料柔软阵脚细密，是姜家人难得上身的好料子。

    她忍着泪意，将镯子套上，修长白皙的细瘦手腕衬得那玉镯更加通透。

    姜承志最乐见的就是母亲和表妹其乐融融，立即起哄道：“初念，这裙子真好看，你现在就穿上试试！”

    初念不忍破坏此时的美好气氛，便道：“那行。舅母让我换，我就换上。”

    没想到，有生之年，她竟然能收到舅舅亲自送出的这份生辰礼物。记忆中，这个锦袋，是在她离开山梅县的时候，由姜承志转交给她的。

    初念并不在意这些人的挑剔，好心解决了他们第一日的晚膳问题后，又回了一趟竹屋，为顾休承把了把脉，一边推敲着次日的药材用量，一边回到了东苑。

    说罢拿着襦裙和绣鞋回自己竹屋，当下便换上了。穿好却没立刻回席，而是对镜挽了一个柔美的双髻，用两根藕色发带穿在其中。又取出妆匣，描了描眉，抿一口胭脂，待镜中呈现一个叫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的明艳身影，才顺了顺裙摆，慢慢走了出去。

    出于对病世子的同情，初念出来后，主动询问季轻有没有旁的需要，例如吃食什么的。

    初念此生穿过无数更漂亮舒适的华服，眼前这件却不能与那些相提并论，闻言不由犹豫了一下：“这吃着酒呢，弄脏了就不好了。”

    好在两位尊贵主子也没说什么，尤其顾休承，他本身也吃不下什么。

    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哽咽。姜道飞见她只呆呆的看着，不由笑道：“你不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