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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音越发尖锐刺耳,仔细听,还有点耳熟。
“这女声,好像是云娘的声音?”
容骁缓缓将棺盖打开,突然从里面漂浮出万千个透明虚影的记忆泡泡,有大有小,五彩缤纷。每一个都有画面,宁玥玥看得眼花缭乱,忽然一个光球朝她眼睛袭来。
容骁眼疾手快,抬手一剑划过。
宁玥玥阻止的话都来不及说,便看见光球在面前划破,随即她只觉得眼睛一痛,再揉眼时,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
“你们听说了吗?隔壁那穷小子要去投军。”
“要我说啊,这叶大小姐真是自讨苦吃,你说她人长得美,又是商老爷的女儿。嫁什么人不好?偏偏要嫁个这么穷的,就为了嫁这么个人,忤逆自己的父亲被赶出家族,值得么?”
漫天白雪飞絮的天,这处村庄家家户户都紧闭着房门。宁玥玥站在唯一一处敞开的房门外,看见里头两个身着厚厚大红棉袄的大娘正凑到在一起缝补衣裳,纳鞋底。她被莫名弄到此处来,刚想走过去问这两人这是何地,便听见那两个大娘继续说道;“不过要我说,咱们村里少见郭凡那小子这般俊俏的人。”
“长得俊俏有用吗?”另一个不屑地抬了抬下巴,“你看他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
宁玥玥顺着两人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见不远处一个男人的身影,正熟练踩着木梯地爬上自家屋顶。
稻草房屋,看起来摇摇欲坠。
宁玥玥慢慢走过去,看见了年少时的郭凡,他神色温和,眉眼间满是笑意,朝着里屋道:“云娘你快来看,真有鸟儿在屋顶搭了个窝。”
他话音刚落,一个身着碧色衣裙的女子便提着裙摆走了出来。宁玥玥往前望去,眼睛一亮。
女子一头青丝梳成妇人发髻,身形曼妙,阿娜多姿。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眼角下还有一粒泪痣,她笑着仰头看郭凡,眼里满满的爱意,“阿凡,你小心点!”
“等等,我把这鸟窝取下来。”郭凡说道,随即他一手小心翼翼地端着鸟巢,一手扶着木梯往下走。
云娘摇头道:“你把鸟窝拿下来做什么呀?”
郭凡下到最后几格,跳下来,捧着鸟窝献宝似地跑到云娘面前道:“给你瞧瞧,你不是从来没见过雏鸟吗?”
云娘垂眸去看,看见鸟巢里一窝毛茸茸的幼鸟,还没睁开双眼,心都快融化了,感叹道:“好可爱啊。”
“是吧?”郭凡笑着道,“为夫没骗你吧?”
云娘捂着唇笑了笑,娇嗔道:“你快放回去吧。”
郭凡倒是很是听她的话,闻言捧着鸟巢又爬上了屋顶,小心翼翼地把鸟巢放回原位。
这是……年少时的郭凡和云娘?
宁玥玥看着这两人恍若无人地擦过自己的肩膀携手进了房屋,很快便明白过来。
那洞里的棺木周边,定是有一个隐藏的巨大记忆法阵。方才容骁那一剑,劈开了法阵,于是宁玥玥便掉到这个记忆大阵里。
这记忆法阵一旦开启就无法停下,只是不知道,她掉到了谁的记忆里?
如宁玥玥所料无差。
容骁站在棺木外,冷着眼看着自己一剑劈开的法阵。无数交叠纷乱的记忆光球在面前浮动,法阵大亮,闪烁着诡异的微光。
容骁黑眸在光球中找寻着。
宁玥玥被劈开的记忆法阵吸了进去,除非记忆结束崩塌,否则她无法出来。
她既无法出来,容骁便只能想办法进去找她。
现实一刻,记忆一年。
宁玥玥慢慢才知晓,她掉到了云娘的记忆里。
作为记忆者,无法离开云娘的身边,需得郭凡与云娘这段过往结束,记忆崩塌才可离去。
——
云娘记忆开始的那年,是她的十五岁。
她全名为叶清云,无叶城商户大贾之女。
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十四岁因中元花灯节,一首咏梅诗名满无叶城。
自此声名远扬,一时风头无两。
十五岁那年,叶清云跟随叶夫人去城外的小寺庙上香。犹记得那是大雪之日,如飞絮般的白雪覆满整个无叶城。便是这般雪景之日,叶清云一身碧绿色的衣裙,披着白色的狐裘,头戴轻盈的白色围纱,端庄地跪在蒲团上,心里暗自许下了一个心愿。
找一她心悦的如意郎君,白头偕老。
只是她没想到那心愿许下,很快便实现了。
回城那日,叶家的马车遭到了山贼的围堵,叶清云被人护送着往山下跑。那时的场景太过慌乱了,一不留神,叶清云便一脚踩空,从山脚下滚了下去。
待她醒来之时,一睁眼便看见一抹男人的衣袖朝自己的脸上拂来。叶清云那会儿还是恍惚之时,还未弄清状况,眼看有男子离自己这般近。一个惊坐起,抬手便一巴掌煽过去,大喊:“登徒子!”
面前的男人捂着脸,温文尔雅的面上满是惊诧,却并无愤怒神色。他望着叶清云灵动的眉眼,垂下眼去,开口道:“姑娘误会了,郭某在给姑娘……挡雨。”
叶清云这才抬头,发现自己并不是在熏着梨花木香,挂着幔帐珠帘的闺阁之内。
眼前是一陌生破旧草屋,此刻草屋头顶一个漏洞,正不停滴滴答答地掉着雨滴。而面前的男人也不知替她挡了多少雨,半截洗得发白的衣袖都湿了。
叶清云很快便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她愣愣地望着这人,低声喃喃:“是你救了我。”
郭凡点头。
叶清云捂上发疼的额头,这才发现自己头上缠了一圈绑带,“我受伤了?”
郭凡依旧温和地点头,“大夫说你撞上了头才晕过去的,姑娘是遭遇了什么意外吗?”
叶清云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郭凡脸上的巴掌印,脸红了又红。她是待字闺中的女子,自小言行妥帖周到,何曾像今日这般愤怒出手打人,实在是有伤文雅。于是那双黑眸望着郭凡,小声问:“你的脸,还痛吗?”
郭凡愣了愣,摇头温和地笑道:“不痛,姑娘力气不大。”
叶清云见他这憨厚的模样,抿唇笑了起来。
因叶清云全身上下都受了轻伤,手指并不方便活动,郭凡便自行请命替叶清云写家信。
那日叶清云靠在硬邦邦的床榻上,床榻旁生着呛人的炭火,冷风呜呼,拂过她额间的秀发。
叶清云捂着唇小声地说着话,而郭凡坐在不远处,十分认真地听她说完一句话,然后才低头,垂下眸子用笔蘸着墨汁仔细书写。
外面的冷风拂进来,格外冻人。叶清云看见郭凡手上长满了冻疮,他坐在偏冷的桌案一角,即使冷得颤抖,却还是半分不显,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叶清云知晓郭凡家境贫苦,但他与她素昧平生,却在替她治伤抓药时却毫不吝啬。且将他的床让给她,自己去睡冰冷的椅子。
思及此,叶清云有些不忍道:“公子,你过来这边写。”
郭凡摇摇头,“我不冷。”声音却是颤抖着的。
叶清云于是抿着唇,抱着漆黑的火盆,走到了郭凡面前。她凑过去看郭凡的字,竟出乎意料的好看。一笔一划都磅礴大气,颇有大家之范。她不由得夸赞了几句,郭凡却始终挂着温和的笑,不骄不躁,“姑娘见笑了。”
后来,叶清云在等待叶家人来接她那段时日,同郭凡终日朝夕相对,竟意外发现两人兴趣相投。
叶清云自小养在深闺之中,鲜少和人聊得这般尽兴,仿佛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
他们并肩坐在微风和熙的阳光下,论经诵诗,也在黑夜里看满天星辰,如华月光,畅谈古今。
叶清云渐渐知晓郭凡家境虽贫困,但志向远大,言行之中丝毫不失君子风度。
就像一般话本子写的那般。
叶清云很快便对郭凡萌生了少女朦胧般的好感。
然而那时候叶清云不知晓,动情容易,相守却难。
她写的那封家信寄到叶家后。
叶家的人很快来了,将叶清云接回了叶家。并为报答郭凡救命之恩,让他进了叶家做工。
后来的一切,便如邻里所说那般,叶清云与郭凡彼此相恋。
叶清云执意嫁他为妻,叶老爷勃然大怒,与她一刀两断,将她赶出了叶府。
而那年,叶清云怀着一腔少女真心,义无反顾地嫁给了郭凡。
因与家族决裂,成婚当时,满堂空寂,无宾无客。他们对着天地三拜礼成,相拥入眠。
彼时叶清云天真的以为这就是她和郭凡的永远。
然而婚后两年,郭凡的母亲患眼疾,无叶城冰灾频发。郭凡无路可走,与叶清云商议过后,决定去漓国国都投军。
知道郭凡要走,叶清云并不阻拦,相反,她毫不犹豫地当掉了值钱的首饰衣物,卖掉了母亲赠予她平安,自小便戴在身上的小金锁。
于飘雪飞絮的那日,同郭凡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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