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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上有股子烟草味,那种挺便宜的纸烟, 味道粗劣且浓重。

    傅言真其实话不多,现在难得跟人唠嗑。

    曾如初没有打断别人说话的习惯,一时不好去说什么。

    就站在一边听着。

    大叔说他们夫妻俩都是从北方的农村过来的,现今在北城的一处建筑工地上打工。

    做的都是苦活累活。

    劳动人民的手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大叔前年不小心被压断一根小指, 现在左手只有四指, 手心手背的颜色都很深, 这是常年经受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如果不是因为傅言真这次意外, 他们都很难和这样的人做这么亲密的接触。

    虽然父母去世的早,但曾如初其实被亲人们照顾的很好。

    世间鲜少有感同身受,她不能身临其境地去感受别人故事里的苦难,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会悲悯,会动容。

    大叔说他现在这病治不治都无所谓了,治了也没几年,还浪费钱,他家里有一儿一女,儿子将来要娶媳妇,女儿还在念大学。

    都要钱。

    他说自己是个累赘。

    曾如初忍不住劝了一句:“病还是要看的啊……”

    傅言真看了她一眼,然后给大叔递了根纸烟,说了句,“叔,给个联系方式吧。”

    大叔问他要联系方式干什么,傅言真说可能有活找他帮忙。

    两人又说了几句。

    大叔虽然看着有精神,但其实身体也很虚,说了一会儿也累了,他媳妇给他缴清费用后回来催他休息。

    没一会儿,他就开始打鼾。

    他媳妇有些抱歉,根他们解释他睡觉就这德行。

    傅言真表示不在意,又看了眼曾如初,觉察到她脸上的不满。

    这不满不可能是对别人的,只能是对他的。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曾如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怕吵着大叔,所以压着声数落他:“你这身体好了是吧?刚刚跟叔叔胡说什么呢?”

    傅言真没脸没皮的笑,一点都没觉到不好意思,“你听到什么了?”

    曾如初脸皮还是没他厚,才不会重复一遍。

    “嗯?”傅言真哼了声。

    曾如初眼带警告:“你别再乱说话。”

    说完,她抬眼看了下吊瓶,都快空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从医院出来,又跟着民警去派出所做笔录。

    养狗不栓绳的男人被罚了款,还要赔偿他们医疗费。

    傅言真把人打了也不对,但幸亏曾如初拉的及时,也只是点皮肉伤。

    民警对两边都允以警告,但重点还是在说泰迪犬的主人。

    做完笔录出来都快十二点。

    奶奶期间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她一出来便往边上走了些路,赶紧给奶奶回了一通。

    这回电话是爷爷接的。

    “阿初,奶奶准备包点饺子,你中午过来吃啊。”爷爷开了免提,他那边锅碗瓢盆的叮当响跟着一声声传来。

    “把瓜皮也带着。”爷爷又说。

    他春节那阵子跟狗处出了感情,几天不见,倒是招他想念。

    通话结束后,她便牵着狗准备去爷爷家,傅言真看她一副要走的样子,眉头微蹙,“你上哪儿去?不是不管我了吧?”

    曾如初:“你不是回酒店吗?”

    傅言真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让我一个人回酒店?”

    被他这么审视着,曾如初一时间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那你要去哪儿?”她心平气和地问了句。

    “你去哪儿?”傅言真问。

    “去我爷爷奶奶家。”曾如初如实说。

    哦。

    不是去找陈路秋,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傅言真没再多说。

    要是去她爷爷奶奶那儿,去就去吧。

    他刚刚以为电话是陈路秋打来的。

    因为曾如初没在他跟前接电话,声音也挺小,说什么他也听不清。

    只能搁一边瞎猜。

    傅言真站在绿灰相间的路面砖上,一手抄在兜里,白衬衫上有些许皱痕,冷白皮和这略显单薄的衣料将他脸上的病气衬的有些明显。

    她目光下移,看到他脚踝处的伤口,他肤白,愈发显得伤口刺眼。

    怎么说也是因为她受的伤。

    一时确实有点于心不忍。

    “你在北城有认识的人吧?”她问了句。

    傅言真眼皮撩起,深色的眸子在她脸上游移片刻,淡淡回,“没有认识的人。”

    曾如初有些不大相信,“你不是有个弟弟吗?”

    傅言真:“?”

    “就元旦那天,在洲际酒店门口,那个穿红色羽绒服的,”曾如初试图提醒他,“那人喊你哥。”

    她还记得那辆炫酷骚气的跑车,车牌是北城的。

    不过那人的口音好像不是。

    傅言真啧了声,扯唇笑了笑,“他看到谁都喊哥,因为不熟所以才要套近乎。”

    曾如初:“……”

    虽然觉得他在北城不可能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但他这话说的好像也没毛病。

    “你真要把我一个人扔这儿?”傅言真眼是尖的,看到她眼底的一点犹豫就乘胜追击,“我在北城,人生地不熟的,也无亲无故,你把我一个人丢这儿,你觉得合适吗?”

    曾如初撇了下嘴,心说:“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能叫扔呢?”

    “你把一个病患丢大马路上,你觉得好吗?”傅言真问。

    曾如初哑口无言。

    她眼下还带着瓜皮,牵着一只大型犬很多地儿都去不了。

    连洲际酒店的门估计都进不去。

    本来想送他回去的。

    “有手机可以导航,你不认识路也没关系,”她硬着头皮跟他扯淡,“现在科技很发达。”

    “我手机没电了。”傅言真说。

    “……”

    “我现在走路都走不利索了。”傅言真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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