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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她脸色不对,霍衍山眉心一皱,“不想了,想不起就算了。”

    李书妤却不自觉流下泪,伸着手跟他要抱,霍衍山小心的把人抱紧,他眼里带着三分冷意,声音反而温和无比,“我不问了。”

    路上偶随坑洼颠簸,车帘摇开,晕入大片晚霞,照在李书妤近乎透明的脸上。

    霍衍山抱着她在半明半暗里。

    李书妤赖在他怀里,反手握住他一根手指,告状:“怕他的药,还拿针扎我。”

    “扎你?”霍衍山反手擒住她,“你扎你哪?”

    李书妤抓着他的手,按过被扎的手臂、肩胛、脑袋以及浑身各处。

    “他给阿妤吃药,还要每月扎针,我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

    霍衍山蹙眉,小姑娘一面枕在他肩头,一边把他抓的更紧,“他们都按着阿妤,不许我动,哥哥也不帮我。”

    李书妤记忆不多,只记得,“阿妤很疼,后来就不会说话了。”

    李书妤几句话,霍衍山面上没什么反应,眼里却没一丝暖意,等蔡礼几人到时,明显可以感觉到气氛的凝重。樊青虽不解,只能小心站在边上。

    倒是裴隐,一进来就朝李书妤跪下。

    “公主,属下有罪。”

    他只说有罪却不说何罪,李书妤看着他,眼睛透亮等着下文。

    裴隐却不开口。

    安静之中仅有蔡礼,径直往前,顶着霍衍山的凝视,给李书妤行礼,“拜见公主殿下。”

    李书妤还等着裴隐开口,闻言刚想说“平身”,可意识到这人是蔡礼,抿着唇往霍衍山靠了靠,好像在说“看吧!我还不会说话,你不要拿针扎我。”

    蔡礼却没被她骗,一如既往木着一张脸。

    “请公主伸手,允臣把脉。”

    李书妤并不想他把脉,但没等拒绝,霍衍山已经执起她的手,按在桌上,李书妤攒着手,这次倒没动。

    蔡礼放下箱子,挽袖探上她的脉搏。

    从她十岁开始,蔡礼一直是李书妤的大夫,几乎每隔一月,至多两月就会为她诊脉,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位公主的身子。如今距离上次不过一月光景,出乎意料的,蔡礼得到了并不理想的答案。

    眼见蔡礼蹙眉,霍衍山才开口,“如何?”

    蔡礼脸色不好,“公主第一次开口,在何时?”

    “不及半月前。”

    “半月?”蔡礼横眉,扫向李书妤,“公主——”

    蔡礼忍着问:“公主可曾遇险?”

    蔡礼脸色难看,李书妤靠在霍衍山肩上,还未开口就听霍衍山道:“蔡,礼。”

    霍衍山抬眸,“你最好客气些。”

    蔡礼虽不惧他,但毕竟不想惹恼他,遂闭眼,“公主,臣曾说过,除非生死攸关,否则此生不能开口,您是不要命了,是吗?”

    半月,十五天,“再晚几日您必体寒失眠,呕血至死。”

    霍衍山一惊,原来她睡不着会死……

    蔡礼深吸一口气,手中凭空出现一粒黑漆漆的药丸,却被半道截走,“为何开口便会呕血致死,蔡礼……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

    霍衍山声音不大,却有一种极为可怖的森然,就像被人觊觎了宝贝,下一刻他就要冲过去咬断这人的喉咙,“如果……你想活的话,最好说出来。”

    “你要杀他们吗?”李书妤抱着他手臂,仰头看着他,无一丝熟捻之人即将死去的悲戚。

    她自己快死了都不自知。

    对她,霍衍山倒敛了锋芒,“他不是扎你吗?死了就扎不了了。”

    “可阿妤没死啊!”李书妤歪头,“只是疼。”

    她被扎了,只是疼,蔡礼却要死吗?李书妤隐隐觉的不公平,但也只是尝试一劝。

    就像当初她救裴隐,只是一试,结果并不重要,这些人在她心里掀不起波澜。

    霍衍山嘴角勾了勾,“你就是疼,也不行。”

    霍衍山说着,眼睛温和中蛮横,手轻轻环着。

    他抱都不敢用力,别人谁敢叫她疼?

    谁都不行。

    李书妤看着面前的男人,被他吸入其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暖,半晌展颜一笑。

    她也不说话,就悄悄在他掌心划动,霍衍山微不可察吸了口气。

    她写的却是——

    “你真好。”三个字,直白简单。

    被蔡礼出现又惊又惧的姑娘,再笑的脸总带着异于平时的白,她这两天好像真变白不少,作乱的小手上血管明显,青白分明。

    霍衍山执起她的手,仍旧冷冰冰的,他张手把小姑娘包裹其中。

    对蔡礼,他有些不耐,“说,或不说?”

    霍衍山已有杀心,蔡礼自然察觉,只是他并不在意。

    “你今日杀我,得到的不过是公主三月寿命。”

    霍衍山脸色顿变,猛然站立。

    李书妤“哎呀”一声要栽,被霍衍山反手接住。

    好疼!她想叫,但仰头看到霍衍山已经很生气,下意识的不想让他更生气,闭上了嘴。

    她以为死是跟前世一箭穿心那样疼,原来还能这样没感觉吗?

    这样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霍衍山扒开她的手,揉在她脑袋上,李书妤抬头正对上霍衍山的眼,里面有一丝……害怕?

    是害怕吧?他怕她死?

    霍衍山一边给她揉着一边转眸,他从裴隐看向蔡礼,又从蔡礼看向裴隐。

    “你们,好得很。”男人神色平静,“我如今倒怀疑,李怀祈究竟是不是真的疼她?”

    李书妤听了这话,严肃而认真的道:“哥哥疼我。”

    “没问你。”霍衍山捏她手指。

    他看上去不大好,李书妤就在心里补充,哥哥真的疼她。

    他用一身武功换她成长,大雨背她一路寻医,哪怕雍华宫生活困难,每每李书妤想要的哥哥都会极力寻找。

    生病时哥哥不常见她,可夜里总有逶迤的铁链之声,他常常站立一夜伴她入眠。

    “王爷很疼公主。”蔡礼道。

    霍衍山看向裴隐,看向他,“呵。”

    手里药丸抛掷而出,落在蔡礼脚下,“这便是好?”

    “您别不信,”蔡礼直到此时,方才流露一点哀伤,“他真的是拿命,护公主成长至今。一个跌落泥潭的天之骄子,尚未承受起满身不公的风雨,就被迫站起来,给公主衣袂无霜。”

    “公主失了喉咙活着,可王爷他……当自己死了啊!”

    霍衍山默不作声。

    “我自知空口所言,主君无法信服,此乃王爷亲笔所书,本是送予公主……”蔡礼看向两人,不免叹息,谁能想到短短两月,霍衍山竟对公主上心至此,“如今看来,给主君看未尝不可。”

    这是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霍衍山没怀疑蔡礼对李书妤的忠心,蔡礼也没有怀疑霍衍山对李书妤的用心,他们都曾见过世间最恶,看清一个人对他们而言并不难。

    霍衍山还没伸手,李书妤已急不可耐的拿过信函,她一眼认出那是李怀祈的字。傍晚的霞光照在她小小的脸上,风吹在她辫起的秀发。

    姑娘拿着信忍不住带了笑,极美!

    霍衍山眼尾一勾,透露几分危险。

    一封信而已,至于如此高兴?这笑跟对他笑不同,沾了蜜一样甜。

    霍衍山凝着她,带着一身清冷的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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