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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仲年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林斯面前,伸出手来钳住林斯的下颚。

    男人宽大的虎口卡在林斯脆弱的下巴处,用了点力,往上抬起,逼着他的脸无法移开,只能与距离极近的纪仲年对视,鼻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因为情绪波动而呼出的炽热气息。

    “真感人啊林斯,你在展现你的善良吗?”

    林斯颓然地说了句,“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不想我后悔?”纪仲年冷笑一声,散发出的寒意渗进了林斯的脊髓里。

    作为一个绝对的领导者,纪仲年天生骨子里就有一种强大的征服性,他讨厌别人忤逆他的意思,更讨厌别人企图用一种与他完全相违背的观点去劝服他,哪怕这个人是受他偏爱的。

    “对,我不想你后悔。”林斯直视他,“不管你信不信,我做这些只是为了你。”

    在这种相互僵持的气氛里,林斯的话彻底激怒了纪仲年。他已经对林斯容忍到了极限,这回彻底敛了笑意,面色变得阴沉至极。

    “为了我?所以你去帮我的仇家,所以你背着我做一些让我心寒的事?林斯,我真是看不透你。”

    “我——”

    “滚出去。”

    纪仲年指向房间门口。

    每当这个男人的心里被仇恨和敌意铺满时,就会浑身一种令周围人都恐惧的戾气,林斯也一样,他最害怕纪仲年这副模样。

    可是这一刻,他没有顺从地按照纪仲年的呵斥滚出去,而是拿出一股拔不掉也杀不死的韧劲,站在纪仲年面前一动不动,眼里散发出的坚持就像两抹点亮的灯。

    “你就听我一回劝,好不好?”他用双手温和地握起纪仲年的手。

    林斯的掌心很柔软,他包裹住对方的手摩挲两下,又紧紧叠住,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暖着纪仲年冰凉的指节。

    “你在干什么?”纪仲年看着林斯亲昵地握住自己的手,心寒地笑了声,“平时不是挺反感跟我接触吗?现在为了给那家子说好话,都这么主动了?”

    “仲年,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信我一次,陶蝶母子俩不可以有事,”林斯几乎是在低声求着纪仲年,“对于无辜的人下手......是会遭报应的。你信我。你信我!”

    有那么一刹,纪仲年被林斯柔声劝着,当真有几分动摇。

    但他一想起纪霄对他做过的那些不留余地的迫害,想起自己曾经忍辱负重的苦痛岁月,以及打心底里忌惮纪霄那个从小就聪慧优秀的儿子,顿时又狠下心来。

    纪仲年将手从林斯的双掌中抽出,冷道:“不用再说了,不可能。我会将陶蝶母子送出国。至于纪霄,他注定没有好日子过。”

    这样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就像一场判决,令某种被宿命支配的恐慌霎时席卷了林斯的大脑,他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慌滞的,连下意识发出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仲年......”

    “出去。”纪仲年再次用指向门口,怒地说了狠话,“既然你那么喜欢帮那一家子,那就从我家滚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我不是为了帮他们,我是为了——”

    “我让你出去你没听见吗?”

    林斯沉默着,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嗓子哽得发不出声。

    上辈子和上上辈子,纪仲年都曾经那么那么爱他,可那又怎样,现在也不过是站在他面前,给了他一句充满厌弃的“滚”。

    “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了......”他垂着头转身出去,身后的手将门慢慢带上。

    在门缝即将关闭的时候,纪仲年一句更僵的话传进他的耳朵里:

    “林斯,别以为你能影响我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吵个小架

    第60章 怎么办。为什么。

    今夜的天气像一个不透气的闷罐子,连空气里都布满浓重的潮气,似乎在憋着一场浩大的雨。

    林斯被赶出来后,一步步走向纪家大门,他面色颓丧,眼睛涩得涌起滚烫的水,随着他摇晃不稳的脚步而滴落。

    这应该是一种……极度灰丧的感觉。

    这段时间里,他越努力地想要做些什么,却越感到无力,结果就是他根本没能改变什么,没能阻止什么,纪仲年依旧会重走旧路。

    这很好地证明了,他越想尝试把命运握在手里,命运就掐着他的脖子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所有人都不过是一幕戏中被摆弄的角色,戏剧的走向依旧是复制粘贴,如同上辈子那样一点一点地发展着。

    “林斯,别以为你能影响我些什么。”这句话一直像幻听那样,反复回荡在林斯的耳侧。

    纪仲年只是让他滚出书房,他却直接滚出了纪家大宅,像一只过分听话的小狗,对那位纪老爷的话言听计从。

    林痴汉对纪老爷向来忠诚,呃……唯独今晚尝试反抗了一点点,然后很没有悬念地失败了。

    愁云惨淡的天幕开始飘起了细雨,林斯站在纪家大门处,被拦在面前的铁闸挡住了离开的路。

    他无助地蹲坐在这扇雕花铁门下,看着仅存的月光被黑暗蚕食,似乎企图将整个世界都吃掉。

    “有没有人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

    林斯嘴里自言自语地喃喃着,眼神空虚地望向天边,风吹着倾斜的雨丝落在他脸上。

    他甚至难受得开始发抖,一半是因为冷,一半是因为害怕。于是极力地呼吸着,胸膛大幅度起伏,就像一个拼命浮出海面呼吸的落水者。

    “怎么办。”

    纪仲年还是爱上他了,陶蝶母子还是会被送出国去,哪怕林斯极力想改变这一切,可是无能为力,屡试屡败。

    事情就像一辆火车,朝着原有的轨道疾驰而去,他那么卑微无力,根本不可能与一辆火车做对抗,根本不能把这辆火车截停或者变轨。

    ——所以,结局也一定会再上演一遍吗?

    “或者、或者我去把纪霄杀了?”

    林斯内心忽然冒出个念头,很可怕,但是他逼迫自己点着头,像是一种催眠般的自我认可,“对……对!把他杀了,杀了就好,杀了就一切都万事大吉……”

    可是半刻后,他恍然般从这种恶念中惊醒,甩手给了自己响亮的一巴掌。

    “啪——!!”

    “我在想什么。我竟然想杀人。”

    一股寒意窜上林斯的脊椎骨,他清醒着,前所未有地感到冷,抱着双膝绝望大哭:“怎么办。为什么,为什么......”

    林斯像是发泄般,将手死死地拽成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捶着旁边的水泥地,每一下都耗尽了所能使出的最大力气。

    地上坚硬的砂石将他的手割破了,血水混着雨水在地上漫开一小滩,是又脏又冷的红色。

    到底要怎样做才可以。

    他不想死,更不想让纪仲年看着他死。

    在林斯身后的不远处,有个人一直撑着伞站在雨幕中。

    董叔忧心忡忡地看着林斯崩溃大哭,看着林斯举止失控,不禁生出长辈对于孩子的心疼。

    他不懂纪仲年和林斯闹了什么矛盾,但见林斯好好一人忽然表现得这般痛苦绝望,也不忍心再这么眼睁睁地看下去。

    “唉……”董叔长长地叹出一口浊气,捶了一下大腿,折回屋里去找纪仲年。

    书房里,纪仲年戴着副眼镜,手里握着一支铮亮的钢笔,在一刻不停地签写着文件,他已经这样头也不抬地工作一整晚了,仿佛丝毫不感到疲倦。

    每每心情不好时,他就习惯用工作来麻醉自己,只要一停下来,他的脑子里又会重新被糟糕的情绪填满,所以他不允许自己停下来。

    董叔敲门进来,见他这样,有些着急地说:“二少爷,您……不如去看看林先生吧。”

    听见董叔的话,纪仲年也只是面无表情,“不去。”

    他气还没消,不想再管林斯的事。

    “可是,林先生他的情绪不太好,难受着呢,而且他现在、现在——”

    “我的情绪也不太好,为什么不是他来找我?”纪仲年语气冷淡,手里签写文件的笔并没有停下。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自认这段时间里一直放低姿态去讨好林斯,换来的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这些他都可以忍,但是今天林斯竟然想插手纪霄的事,这多管闲事的毛病绝不能惯着。

    董叔还想再劝:“二少爷......”

    “我说了不去。”纪仲年冷哼。

    见他佁然不动,董叔不敢再惹怒他,也只好作罢,转身缓步离去。

    但董叔毕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这碎碎念的习惯改不了,他叹着气,一边走一边小声地哝哝着:“诶哟,林先生他也不知道怎么地,就把自己给弄伤了,那两只手流了很多血呐......还有啊,这天儿这么冷,他穿得不多,又在外头淋雨,一直不肯进屋,跟个大石磨似的......再这么下去,他的身体肯定是受不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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