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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疼得不得不捂着脑袋,发出了难熬的闷哼声。
魏平急匆匆地去找医生,没过一会儿,他带着专为纪仲年诊治的精神医师及时赶来,给纪仲年打上了一针镇定剂。
“纪先生,您冷静一下,”医生道,“您需要休息。”
药效渐渐发作,纪仲年的身体感觉到困倦无力,眼皮子像垂了千斤的铁,耐不住要合上了。
这个房间早已经改成了一间专门的精神疗养室,魏平和医生扶他躺在床上,很快,他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纪仲年睡了大抵有三四个小时。
他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很朦胧,而且似乎不是一个美梦。
醒来时,纪仲年的脑袋昏昏沉沉,思考和回忆东西的能力很弱,而且太阳穴会突突地发疼。
侧目,他发现有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旁边,正用笔在本子上记录着一些事情。
“纪先生,你醒了?”精神医生问他。
“嗯。”
纪仲年定了定眼睛的焦距,双手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体依旧是有点累,每个动作都好像需要用很多力气一样。
医生替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基本指标没大碍,又问:“纪先生,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纪仲年平静地说,“但我好像什么都想不了。”
“您的意思是想不起来事情吗?”
“大概吧。”
医生没有因为纪仲年的话而作过多反应,因为这是纪仲年早已表现出来的症状,医生不过是循例问上两句而已。
早在半年前,纪仲年因为目睹林斯被杀而受到巨大刺激,不知从哪日开始,他似乎得了应激障碍,具体症状表现为间歇性地失去记忆,短则间隔一天,长则间隔两三周。
这个病症,就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在他的脑中开启,帮他驱除掉那些过分痛苦的记忆,不至于每天清醒时、不清醒时,都会反复想着林斯死去的瞬间,不断地循环着这个残酷的画面。
但这也是有代价的,大脑不会区别每种记忆,当纪仲年间歇性丧失掉记忆时,其实也是将过去那些幸福的、温暖的部分一并抹掉,而这些部分几乎都是林斯带给他的。
于是渐渐地,林斯这个人,还有这个人带来的所有回忆,好的、坏的,都已从纪仲年的脑中消隐而去。
作者有话说:
今日双更
第43章 番外:仲年(3)
医生走后,纪仲年下床,独自走出这个房间,一个人在屋里到处走走。
这个房间在别墅三楼,他下到二楼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很大的主卧,奇怪自己明明是屋主,为什么没有住进这个宽敞明亮的大房间。
纪仲年一个人走进去,房间里因为没有开暖气而格外的冷,细碎的尘埃在散开的光线下沉浮。
雪花与冷风一起击打窗户,发出“怦怦怦”的声音,幸好这玻璃够坚硬,所以承受住了北风的袭击。
他看着这扇窗,发了会儿愣。
记忆里,好像这扇窗户玻璃是曾碎过的,但是因为某个人,又重新加固过一遍。
毫无预兆地,纪仲年脑中便冒出一个稍纵即逝的想法——
这里面……似乎有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应该是他和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现在又去了哪里?
纪仲年稍稍地回忆了一下,脑筋很痛,就算了。
明明记忆里一片空白,但当他看见那张有两个枕头的床时,还是莫名感觉到一种失去宝贵物品的淡淡的哀伤。
可是,哀伤的来源是什么,脑袋疼痛的原因又是什么?却没有人告诉他。
是不是有人来过这里又走了?
纪仲年跟董叔说了一声,说自己今晚在这个房间睡。
董叔一愣,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老态龙钟地轻叹一声,便叫了几个下人来,把这间主卧收拾了一下、打扫干净。
晚上,纪仲年独自躺在这张大床上,下意识地睡在了靠左的一边。
床的右边,他留出了似乎足够一个人睡的位置,空荡荡冷冰冰。
不是故意留的,就只是这么做了,他甚至想不出个要这么做的缘由来,就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夜幕颜色很深,房间里关了灯,就全是漆黑一片。
纪仲年缓缓闭上眼睛,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矛盾,像是很眷恋这个房间,又抗拒来到这个房间,实在很不对劲。
躺了许久,竟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大概是下午的时候睡得久了。
他掀开薄薄的眼皮,侧头望去,透过窗外正好能看见外面的月亮,还有被月光照出一丝冷白的窗帘。
他不禁又想,是不是原本有个睡在自己旁边的人,该是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应该问一问董叔,或者明早问魏平也行。
直至后半夜,月光被笼罩而来的云雾遮住,房间中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纪仲年终于睡过去了。
他沉沉地陷在一个噩梦里,这个梦他经常会做。
无尽的哀伤把他裹得像一条溺死的鱼,眼前是一团灰色的雾气,笼罩着一个朦朦胧胧触不到的人影,但是与他有些距离。
“你等一等。”纪仲年走过去。
人影不理他,那似乎是一个任性的人,自己朝着远处越走越远,丝毫不听纪仲年的呼唤,也不回过头来。
“等一等......”
纪二少心气向来傲惯了,不过此时却放下身段,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偏执,一心想追上去,想抓住那个人影,仿佛抓不住就会陷入无尽的绝望之中。
直到他情不自禁地喊出了一个名字:“林斯,你等一等我!”
......林斯?
再醒来时,已经晴朗明媚的白昼,窗外的月光已被天公换成了日光。
纪仲年渐渐脱离梦境,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环境,雪白的床单被套,雅静整洁的摆设,微微晃动的轻纱窗帘。
这里......是哪里?
像往常一百多个日夜那样,醒来后,纪仲年的记忆像被清空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不起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的心空空荡荡,缺了点东西。
连昨晚做过的梦都忘了,就是有点头疼。
经管家董叔的指引,医生今天来到了主卧给纪仲年会诊,魏平来到了这间主卧里,像往常那样给纪仲年汇报集团情况和工作进展。
医生拿着一个黑皮的记录本,问:“纪先生,您今天感觉怎样?”
纪仲年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他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下意识般,他侧头去看旁边那个空出来的床位,手不觉地抚摸这个位置。他找不出答案,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经医生告知,他才得知自己患了精神类的疾病,“应激障碍?间歇性失忆......”他看着医生记录本上的文字喃喃道。
医生给他解释,他却没怎么听进去,只是想着些无来由的思绪。
为什么一个人睡却不睡中间?右边这位置是不是要留给某个人?
某个人,谁。
纪仲年脑子里突兀地出现了这个念头,不知源头,不知缘由,只是这样轻轻地冒了出来。
这个念头竟让他感到莫名的哀伤,很浅很淡,就像一阵风,追溯不了它从何而来。
“纪先生,”医生见到他眼睛里的陌然,知道他的失忆症又发作了,便主动开口道,“我是您的精神治疗师。”
纪仲年茫然地看着他。心知这不是梦里的那个人。
“您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医生问他。
“我好像忘了很多事,以前的事。”纪仲年若有所思道,“好像还有以前的人。”
他顿了顿,转问魏平:“今天几号了?”
“纪总,今天是十二月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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