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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移动桌板被推到他面前,纪仲年把饭菜放上来,不过这位二少爷明显很少做这种伺候人的事,所以仅是把整个餐盘放在林斯面前而已,筷子和碗也是。

    然后他就交叠双手,懒洋洋地倚在靠背椅上,等待观看林变态如何用左手艰难进食。

    不过,对于这位好歹给他挡了一下的男朋友,他多多少少也得礼貌地询问一句:“手还疼吗?”

    “疼。所以你喂我吧。”

    “......你左手不能用吗?”

    “我浑身都疼,没力气,动不了。”

    “......”

    林斯歪歪扭扭地倚在床边,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看上去竟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对着纪仲年笑,还抛了个电力十足但有点恶心的媚眼。

    纪仲年瞧他笑得一脸春花灿烂,简直无语:“被人打断了手还这么高兴,脑子有泡。”

    “你脑袋不用开花了,我当然高兴。”林斯非常开心自己能为他的纪老爷挡下一劫。

    这话纪仲年怎么听都觉得林斯在咒他,但看这家伙两眼爱意如滔滔江水,奔涌不息,他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对于林斯喜欢他这件事,纪仲年有着百分百的笃定。

    因为不管什么时候,林痴汉都会把“喜欢你”三个字凿在额头上,别说是咒骂纪仲年,就是给他一个亿让他说句纪仲年的坏话,他也绝不会肯。

    第33章 我心甘情愿

    纪仲年纾尊降贵给人喂饭,怕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观。

    ......可这奇观偏偏正在上演。

    他把后厨精心烹制的菜盛到碗里,又用筷子夹了些白饭混进去,然后用白瓷勺子勺起来递到林斯的嘴边。

    “张嘴。”纪老爷命令道。

    “啊——”林痴汉乖乖张嘴,嗷呜一声,哈喇子流出来了,主要是馋这喂饭的人的身子。

    “太大一勺了……”他嘴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还是没能塞完,看上去就像只猪在叼着勺子。

    “慢点吃。”

    从小养尊处优的纪二少哪干过伺候人的事,但他此时很甘愿,甘愿亲力亲为地照料这位半死不活的林变态。

    他想起林斯为他挡的那一下,余惊仍是充满了整个心腔。亲眼看着林斯在他面前承受痛苦,那份恐惧是锥心的。

    他很后怕,宁愿受伤的是自己。

    回想那一刻,所有事情都发生得猝不及防,但当纪仲年看见林斯为他受伤,他当真对纪霄起了杀心。

    谁伤害林斯,他就想要谁的命。

    纪仲年想得分了心,喂出去的一口没对准,不慎洒在了林斯的胸口上,烫得林斯发出一声惨叫,像条跳跳鱼似的从床上弹起来。

    “啊啊啊烫死了!”他急得原地弹跳。

    纪仲年幽幽看着他:“不是说浑身没力气,动不了吗?”

    “......”林斯立马柔弱,双腿徐徐一弯,就软膏似的往床上倒了回去,“哎呀,没力气了。”

    “还装?奥斯卡影帝都没你能演!”纪仲年将他拽了回来,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摁在林斯的胸口上替他擦。

    擦了两下,纪仲年嘴里还啐着些责怪的话,林斯听不清,大概意思就是让他以后别受伤,受伤了做什么都麻烦。

    莫名地,林斯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连嘴里未嚼完的米饭都仿佛在回甘。

    大概是追纪仲年的过程太苦了,把纪仲年追到手的感受太甜了,所以当他能享受到纪仲年自然流露的爱时,会觉得整个心脏都是颤抖的。

    一直以来,似乎都只有他在单方面做着遥不可及的追逐,但是现在,终于变成了他心心念念的双向奔赴。

    “纪老爷,”林斯低头看着纪仲年的手,忽然,将自己的掌心覆上纪仲年的手背。

    纪仲年动作一顿。

    林斯轻柔地,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你……”这番亲密的举动,令纪仲年耳根发热。

    林斯察觉到了对方一瞬间的僵滞,但他没有松开,而是按得更紧,直到纪仲年的手心能感受到他攒动的心跳,还有胸口处滚烫的皮肤。

    “我没事,手臂的伤也会很快好的,”林斯轻声说,“要是下次再有人拿着棒子往你头上敲,我还是会替你挡的,我心甘情愿。”

    “怎么无端端讲这些......”纪仲年微垂下眼,睫毛遮去他半个瞳眸的色泽。

    他从未说过自己愧疚或自责,但是林斯却能那些并不显眼的细节看出来,或是根本不需要细节,而是发自心底的了解。

    这两天里,林斯看见过纪仲年发愁的神色、紧皱的双眉,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暴怒、将纪霄的手指生生踩断、出言羞辱。

    现在又亲自照顾他,明明很不擅长,却在极力地为他花光所有的耐心,耗尽所有的脾气......

    纪仲年向来吝于表达自己的情绪,因为怕被人找到弱点,所以上述这些,只有曾与他朝夕相处的林斯能看透。

    “纪老爷,我有一样绝活儿,就是能轻易察觉到你的情绪,就像天气预测员察觉到天气变化那样简单。”林斯微笑道,“你在难过,对不对?”

    “我没有,变态,你别胡思乱想。”

    “还嘴硬呢。”

    纪仲年那些自我掩盖的小情绪、心里未曾直白说出口的话......在林斯眼中,无时无刻都是飘在纪仲年头顶上的弹幕,被他清楚地看在眼里。

    “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用自责,”林斯轻轻抚摸纪仲年的手,“替你挡掉那一下,是我自愿的。”

    “谢谢,”这好像是第一次纪仲年对他说这两个字。谢的不仅是这次的事,还有一直以来,林斯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林斯却认真对他说:“爱一个人就是要这样,无条件付出。你是我爱的人,我什么都肯为你付出。”

    他的爱很简单很粗暴,就是付出,不停地付出,无条件地付出。

    在看见纪仲年有危险的一瞬,林斯其实什么都没想,就怕那根棍子会真的落到纪仲年头上。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就已经伸出去了,那一刻,他先是庆幸纪仲年没事,然后才感觉到疼痛。

    “幸好,你没事。”林斯说。

    纪仲年没说话,有些疲倦地合了下眼。

    半晌,他抱过林斯,轻轻避开林斯的伤手,将人珍惜地圈在自己怀里,体会这些从未有过的安心和休憩感。

    他确实像林斯所说的那样,在深深自责,对林斯有的不仅是歉疚,更多的是心疼。

    在看见林斯受伤的一刹,他心里就像被剐下一块痛觉神经密布的肉,巴不得当场把纪霄撕碎掉。

    纪仲年的情绪又被林斯捕捉到,便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对纪霄?他毕竟是你亲生大哥……”

    “我会留着他的命,”纪仲年的眸色又变得深骇起来,“但有我在一天,他就不会过上好日子。”

    比方说,阻断他所有财路,让他一无所有又不得不苟延残喘;把他的妻儿送到遥远的地方,让他体会这种与至亲分别的痛苦。

    “仲年,你有时候......做事手段太绝,不留余地不是一件好事。”林斯委婉劝道。

    林斯并不是想当个圣父劝告对方,经过那夜的事后,他也发现“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句话过于理想化,这两兄弟的仇恨根深蒂固,不可能拔掉。

    他只是担心这样下去会出更大的事。上一辈子,纪仲年就是因为对纪霄下手太狠,因此后面遭到了纪霄的报复,他也就死在了纪霄的手上。

    当然,以这个理由去说服纪仲年,对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我绝?他,纪霄,曾经想杀了我。”纪仲年冷笑一声,“我绝吗?如果不是念在我爸的临终遗言,我会直接要了纪霄的命。”

    他流离失所的坎坷日子,失去妹妹的撕心裂肺,全都是拜纪霄所赐。

    纪仲年又道:“我从来没有把他当做我哥,他也没有把我当做他的亲人,与其这么说,还不如说我们是仇人。”

    林斯与纪仲年分开些,凝视面前这双翻涌着黑云的瞳眸对视,确确实实体会到当中的情绪。

    他想要纪仲年放下那些仇恨,起码让自己过得舒心一些,但这些仅是他从自己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如果能切身体会纪仲年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还有那些被迫害的岁月,就不该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从此刻起,他深深明白这一点。

    “林斯,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我知道。我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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