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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战战兢兢的跟在身后，不敢平添任何言语。
此时的霍承欢，就如同一只受伤的刺猬，任何的声响，都会令她竖起尖锐的铠甲。这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令她不复当年的眉飞色舞，也不再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女。
她是楚国的皇后，即便是受万人唾骂，也要坚守这份职责所在。
在这个时候，霍承欢还能想到国家大义，她不知是该笑自己傻，还是笑自己心胸宽广。
回到昭阳宫内，霍承欢立即命人前去调查事情的前因后果，又命夏草替她换装。
看着铜镜内的自己，依旧明艳动人，可那惨白的脸色，却在提醒她明艳的背后，也依旧藏不住脆弱。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林婉为何那么喜欢变脸演戏。
如今的她，也需要靠这身荣装来掩饰自己的憔悴了。
她命秋水前去宫门口守着，只要曲大人入宫，便请他务必前来昭阳宫一趟。心中焦急，便阻止了秋水，干脆亲自前去宫门守着。
秋水犹豫。“娘娘，这怕是不妥吧！万一传到了皇上的耳中，只怕……”
“那又如何？本宫亲自前去迎接，不是更替她林婉脸上添光吗？”
秋水想说自己所说的不是这个，便见霍承欢本来言辞栗色的神情，骤然失落。
“不这般，他怎会轻易见我？”
秋水不语，可心中却替霍承欢难过痛心，眼中亦是平添了伤感之色。
果然，消息很快便传入了御书房。厚重的房门当住了四溢的怒火，只是听闻里面传来一阵瓷器破裂的刺耳声。
良久之后，才听里面传来压抑的沉闷声。“摆驾德午门。”
他是想在第二道宫门，将她拦截下来，可到底是去晚了些。
彼时的霍承欢一身大红凤袍裹身，外面则披着当年楚墨殇冒死给她猎来的白狐大麾。红白相称，竟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反而愈加显得她气势逼人。
她站在宫墙之上，明媚的眸子此刻却变的凌厉，双眼如炬的望着眼前一片开阔的视野。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如此之大。她还以为，她的世界里只有抬首的那小小的四方天。心中涌上一抹哀痛，向往着缓缓向前移去……
这样，是不是就能看的更远？拥抱的更多？
秋水担心的拉住了她的衣袂。
霍承欢没有回头，她再也不想回头了。背后的一切，令她多看一眼，心中的痛意便会加深一点。
她胆怯了。
是的，她承认！而这还不是最坏的，林婉的归来，预示着她的痛苦磨难才刚刚来临。所以，她只想趁现在，再好好的呼吸一次。
她拍了拍秋水的手臂，安抚她自己不会有事的。
她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完成，怎么舍得因为一个林婉而死。她还有阿爹的养育之恩没有报答，还有整个霍家靠她支撑，她怎么能因为一个楚墨殇而自断生路，也断了霍家的生路。
她缓缓的一跃宫墙之上，清风袭来，令她宽大的衣袍在清冽的冷风中飘飘荡荡，远看就如同一只浴火的凤凰一般，灼人目光。而那倾斜的身姿，以及她眼中的那抹渴望，令她好似几欲一跃而下，去拥抱那早已不再属于她的自由。
第364章 输的彻底
这座围困她的宫墙，已经成为了她的束缚，也令她失去了原本的华彩。她突然从未有过的渴望自由，哪怕只是片刻的。
楚墨殇便是在对面的宫墙回廊上看到这一幕，心口骤然一缩。他以为，霍承欢是不想活了。原本就急促的步子，这会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却以更快的速度掠过重重的回廊。
该死！是谁将这回廊修建的如此曲折？
秋水的手一直都是上扬的。霍承欢摇摇欲坠的身姿在她看来是那般的骇人，但又不敢出声，生怕自己多说一个字都会惊扰到霍承欢，让她脚步不稳的跌落下去。
没有人，能从这么高的宫墙跌落还存活着。
霍承欢是有那么一刻想着就此跃下，结束自己在楚国的这十年生命，可她的目光却停留在远处的官道上。
那一行浩浩荡荡的身影，领头端坐在马背上身长玉立的男子，可不就是她的萧哥哥吗？而他身后的马车，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素白的手指一紧，令那深深陷入手掌间的指甲，越加的惨白起来。
她并不惧怕与林婉相斗的日子，她只怕自己再无理由留下罢了。
“霍承欢！”身后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语气中的一丝担忧。可当她对上那双怒不可遏的眸子时，她想，她又错了。
这几年来，她总是犯同样的错误。
他一把禁锢住她的手腕，蛮恨的力道，令她觉得自己的手臂险些被他掐断。耳边传来马蹄声响，已经近了。
“放开！”她挣扎道，整条手臂在他钢铁般的指间里像是快要脱臼一般。她心想着，若自己有一日真的废了，那一定是他造成的。
“你以为这样便能威胁朕？”他怒问。手中的力道丝毫不减，因为他怕自己稍有松懈，她便掉下去了。
霍承欢终于忍不住笑了。笑的绝美，也笑的决绝。心口仿佛已经痛到麻木，所以连本就摇摆不定的脚步也变得僵硬起来，花盆底的鞋子便向下一滑。
在他心里，自己永远都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毒妇吧！
如此，罢了！她不愿再去争，也不愿再挽回什么。
霍承欢的笑，映在楚墨殇的眼中有种刺痛的感觉，而手臂上随之而来的沉重，却令他心中一惊。手指好似已经紧握到了极限，深深的嵌入肉中。那纤细的骨节，根本不像是一名成年女子的手，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如此消瘦？
“看，林婉回来了。”她轻声道。上扬着的嘴角，划过一抹讽刺。
“什么？”楚墨殇微怔，这才听到不远处的马蹄声。
他竟一直都没发觉。抬首望去，果然见一队人马已经近在咫尺的朝宫门口奔来。最当先的，自然是曲靖萧，而他的目光，却丝毫没有停留在他这个君上，全都紧紧的锁视着挂在城墙之上的霍承欢。
他目光一紧，心中翻滚的怒意，竟让他鬼使神差的微微松懈。恍惚间，他仿佛听到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子说：此生只当我霍承欢瞎了眼。手指再次握紧时，只抓住了半块撕碎的衣袂。那撕裂的声响，仿佛也瞬间撕裂了他的心。
他不知道为何，只知道那是一种窒息般的疼痛。
“殇哥哥！”轿帘拉开的一刻，徒留林婉一缕消声。眼前晃过的那两道坠地的身影，令她原本病态的脸上愈加的苍白无力。
她知道，她输了，输的彻底！
霍承欢醒来之时，天色昏暗。
秋水一直守在身边，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见霍承欢醒来，原本担忧的神色，顿时转为喜悦。
“娘娘，您终于醒来了。”
“本宫睡了很久？”
“三日。”
霍承欢不语。三日，也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了吧！也不知是不是自己阳寿未尽，竟然几次三番的活了下来。
她移动了下，身子好似没受什么伤。想必也是萧哥哥及时赶到，否则，定当粉身碎骨了吧！
“探子可有消息了？”她现在最牵挂的，还是阿爹的境况。也不知天牢那群狗奴才，有没有胆敢为难阿爹。
念此，她躺不住了。
“替本宫梳妆，不必隆重。”
“娘娘，您还是再休息会吧！”秋水劝道。
“回答本宫的问题。”她冷硬道。
“有消息了，此次是三房的三夫人设计陷害大少爷打死了人。老爷不信，想要追查，可三夫人既然有心要害大少爷，自然不会让老爷抓到把柄。也不知三夫人是使了什么手段，令大理寺的主审即刻判了大公子的罪名，不日便要问斩。老爷无奈，只得入狱以自己的性命担保，为大少爷争取查找证据的时间。”
打死人？
霍承欢冷哼。三夫人这招还之彼身的招数用的可谓是低贱至极！至于大理寺为何这么急着决断，那便更加不用想了。
她想到那日的情景，只觉得自己全身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是冷的。
“三老爷难道就不管吗？”毕竟三房中，只有霍兴哥哥还有霍康两名男丁。而如今，霍康已死，三叔伯没有理由不护霍兴哥哥才是。
“奴婢听说，三房去年又添了一名小少爷。”
霍承欢恍然大悟，不再言语什么。霍兴哥哥的脾气她是有所了解的，他的父亲自然更了解。补鞥呢为其所用的棋子留在手中，与废弃有何区别？她这三年来不再打听身外事，竟连霍家旁支又添了新丁都不知道。
霍承欢起身，没有耐心再想这些事，急着向外走去。
“娘娘，我们要去哪里？”
“天牢。”
阿爹入狱五天，她是三天前才听到消息。可见那个人瞒她瞒的有多严实。霍兴哥哥出了那么大的事，她也毫不知情，可见这一切，到底是谁在一手策划的。
她越想越觉得心冷，最后连头也跟着昏沉起来。
“娘娘，您还是再休息一天吧！天牢那里，秋水替您去看便是。”
“你进的去吗？”她忍不住的恼怒。
秋水哑口无言，她确实是进不去天牢。别说是她，就连现在的霍承欢只怕也进不去。皇上那日便交代了下来，她只不过是想要霍承欢好过一些罢了，所以才第一次对霍承欢扯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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