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1(1/1)

    窗外的云滞重得很,夏天无风的时候就是这样。周余端正的坐在地毯上,打量着四周,说起来他跟程景深已经认识三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真正走进程景深家里。房子还算宽敞,比他那间面积要大些,客厅里简单摆放着一套布艺沙发和木色茶几。电视墙改成了大书柜,书柜下面靠窗的位置摆了张书桌,没看完的书被倒合在电脑上。周余粗略的扫了一眼书架,除了《口腔种植学》这样的工具书,也有《加缪手记》这样的文学全集,法国作家居多。从这里可以看到卧室门,门和书柜之间突兀地横着一个行李箱,周余看着总觉得有些不协调。

    程景深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和一碟切好的西瓜,放到周余面前的桌子上,啤酒罐上凝结的水珠迅速在桌面形成了一小片水洼。然后他伸长手臂拧了拧沙发后面架子上的音响机,唱的是邓丽君小姐的一首日文歌《Goodbye my love》。

    “怎么把行李箱放在那里?”周余一边打开啤酒一边随口问道。第一次到别人家就对物件的拜访评头论足实在是不礼貌。

    程景深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后说道:“要回一趟A市。有一个实习考核,通过了才能正式入职。”

    周余也喝了一口,手指摩挲着啤酒罐的边沿,轻声问:“要回去多久?”

    “两个月左右。”

    周余点了点头,程景深之前完全没有提过要离开这里这件事,考核期的事倒是说过几次,但说得都很漫不经心,周余便也没有在意。

    “什么时候走?”周余问。

    “今天傍晚的飞机。”

    “这么着急?”

    程景深笑了笑,又喝了一口啤酒。

    周余低着头,猛喝了一大口啤酒后问道:“五月……怎么办?”

    “下午送去宠物医院。”程景深说,“本来是想寄存在你那里的,但想你可能不方便。”

    周余有些懊悔,可能是之前对五月的态度让程景深感到了不舒服。

    “放在我这里也没关系。”周余说。

    程景深没有说话,笑盈盈地看着他。

    周余把手里喝完的啤酒罐捏得有些变形,低声解释了一句:“反正之前白天也是放在我那里的。”

    “要再来一罐吗?”程景深问。

    周余说好的。在程景深去拿啤酒的时候,周余咬了一口面前的西瓜,西瓜还没有到最甜的时候,初夏的西瓜要么带着催熟的沙味,要么带着还没熟透的涩气,这一瓤的味道是后者。

    程景深又拿了两罐啤酒,打开一罐后放到了周余的面前,然后继续喝自己还没喝完的那一罐。

    “说起来,你不是在英国学的牙科吗?怎么会回国来当医生?”周余问。

    程景深淡淡地说道:“因为父亲在我大三那年去世了。我没来得及赶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周余愣了一下,忙道歉道:“抱歉。”

    “没事。其实很奇怪的是,我已经都不太记得关于他的细节了。”程景深笑了笑,用罐壁轻轻撞了一下周余的罐子,轻微的发出“咣”的声音。

    两人一起喝了一口后,程景深继续说道:“人好像都是会忘记的,听起来很薄情。但有时候又真的很感谢拥有这个能力。”

    “嗯。”是会忘记的,再怎么努力抓着不放,记忆还是会一步步远离。

    “父亲去世后一直有一种感觉挥之不去。到现在也是。”程景深说。

    “什么感觉?”

    “嗯……”程景深表情认真的思索良久,突然拿起桌上的西瓜咬了一口,皱了皱鼻头说道,“你有在夏天吃过那种很甜的西瓜吗?”

    周余思索了一下,点头道:“应该吃过。”

    程景深看着手里的西瓜说:“那种感觉就像是,你还没来得及吃到那种西瓜,夏天就结束了。”

    “但是不同的是,夏天明年还会再来,但是父亲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周余咽了口唾沫,绞尽脑汁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闷头喝酒,面前的罐子又很快见了底。

    “你可别喝醉了。”程景深看了他一眼后说道。

    “没那么容易。”周余心情很好似的,又开了一罐。

    屋内的沉默比窗外的云絮更加滞重,阳光开始沿着窗檐平移,尘埃闪闪漂浮。歌单已经一口气向下走了好几首,唱的倒还是邓丽君小姐的歌,这次是首中文歌《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程景深把音响拧小了一点说: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一下子要离开还有点担心。”

    “没关系,你还会回来的。”周余轻轻的打了一个酒嗝。

    程景深看他双颊已经泛红,问道:“醉了吗?”

    周余摇了摇头。

    “我去给你倒点柠檬水。”

    程景深说着起身去了厨房,拿着柠檬水回来的时候看到周余双手端正的放在桌子上,眼睛闪闪地盯着他看。

    程景深笑着问道: “怎么这么看我?”

    “没有。”周余接过他手里的水杯,移开了视线。

    “总感觉你好像从很久之前就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程景深说。

    周余蓦地想起情人节那天的小东,现在在程景深眼里的自己是不是就想那天在自己眼里的小东,自以为已经把心里的想法藏得极好,其实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了。

    “不过也没关系,两个月之后说也是一样的。”程景深又释然地开导他。

    两个月,六十天,整整一个夏天。

    身体仿佛脱离了意志的控制,脖子和脑袋越发沉重,连心情也越发糟糕了。他平时的酒量并没有这么差来着,怎么才喝了几罐啤酒就到这样的境地了,越是这么想就越是焦虑了。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脸颊,周余几乎是惊恐地抬起头,却看到程景深若无其事的表情,程景深说:“你的脸很烫。”

    “程景深……”

    他意识到接下来自己会说出什么,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仿佛自己的声带此刻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他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好不容易维持的表象或许会全然溃败。

    “嗯?”

    “我其实……喜欢男人。”

    当他怀抱着世界会天崩地裂这样的想法真的把这句话说出口时,却发现什么变化都没有,不论是窗外的云也好,合上的书也罢,又或者是身边的人,一切都还是平常的样子,有条不紊,甚至一成未变。

    连程景深的语气也丝毫未变:“我知道。”

    程景深用手指沿着易拉罐的边缘打圈,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他轻舒了一口气,眼神更加柔和。

    “?”

    “我也是。”程景深说。

    程景深带着轻微的酒气吻过来的时候,周余觉得浑身的血液突然气势汹汹地奔涌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啪嗒”一下从身上脱落了下来。原本模糊得几乎不能思考的脑袋,一下子变得清醒了起来,好像刚刚沉重的感觉都是假的那般。

    在这样的心情下,周余无暇思考地闭上了眼睛。

    第20章 异地恋是很难走到最后的

    那天傍晚,程景深搭上了回A市的飞机,没有晚点,周余也没有去送他。

    只是从那天开始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就微妙了起来,他们会像友人那般互道早安和晚安,会聊五月的作息,看过的书籍,天台的花草和夏天的第一场雨,却从没有聊过内心的动摇,也再没细究过那个吻到底是什么含义。

    那确实是一个温柔且安稳的吻,但也是一个不包含任何情欲的吻。如果不是那天程景深正好要赶傍晚的飞机,他们恰好在一起喝了几杯啤酒,他又不管不顾的说了那些话,程景深不会吻他,同样,他也不会回应程景深。

    周余瞥了一眼靠墙的位子,大家似乎早就习惯了五点之后那里会成为某个人的专座,以至于在程景深离开的一个礼拜后,只要一过五点,那里还是会自动空缺。

    “老板,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小西叉着腰,朝花丛喷水。

    “什么?”

    “像书桓走后的依萍。”

    “程医生走后的第一天,程医生走后的第二天,程医生走后的第~三~天~”小西用叉腰的那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做出夸张的表情。

    周余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开口道:“小西。”

    “嗯~”还沉浸在角色里的小西做作地回过脸来。

    “你会找到更好的工作的。”周余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小西的肩膀。

    “啊~不要这样~”

    “如果你再用波浪线跟我讲话的话,我一定现在立刻让你知道我要不要这样。”周余笑着朝小西说道。

    “好的老板。”

    “……”

    周余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小西说:“对了,我给小东物色了一个暑期工,如果你同意的话…可以让小东去体验一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