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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景致没有什么变化,陆燃随心走走,并没有久留。

    这一路来,除了姜婉,倒是再没有遇见旁人。

    离宫乘上马车,他并没有回自己的宅子。

    云间消息灵通,回京没几个时辰,便知道丞相江莠早他一段时间已经到京,姜霆夜也来了,同住在丞相府上。

    陆燃此行,正是要去拜会老友。

    他们多年不见,却又不约而同地因为同一个人,同样的事再次重聚。

    可见真正的知心好友,无论分别多久,总能够心意相通,再次相见,也能像昨日才见过般从容的与对方打招呼。

    马车停在丞相府前的时候,陆燃眯眼抬头看了许久的匾额高墙。

    随后回过身,又盯着背后的靖王府琢磨了片刻。

    云间摸着下巴,啧了两声:“冤家路窄啊,太窄了。”

    陆燃看他一眼,抬手往他后脑一拍:“见了丞相别胡言乱语。”

    云间刚捂过脑袋,听见陆燃的话,又抬手捂了嘴。

    丞相府门前的小厮倒是盯着这两人看许久了,站在这儿瞧半天,瞧什么呢?!

    小厮微微皱眉,瞧见陆燃和云间朝着这边过来了,立马上前几步拦下:“这里是丞相府!不可乱闯!速速退下!”

    云间把手放下:“我家公子找你们丞相!”说完立刻又捂住嘴。

    那小厮上下打量两人:“找丞相大人?你们是?”

    云间瞄一眼陆燃,又放下手:“我家公子姓陆,你只管通报便是了。”说罢还要捂自己的嘴,被陆燃拍了一巴掌,龇牙咧嘴的收了手。

    近来张口要找丞相的人不少。

    身份还都挺不一般。

    这小厮想了想,自己还是乖乖去通报比较好,真要又是个贵公子,自己可开罪不起。

    想到这儿,正准备回身进去找义伯亲自来瞧瞧,左脚刚跨过门槛,正巧便瞧见前方路过,目不斜视往前走的义伯。

    小厮立刻像见了救星般喊道:“义管事!”

    义伯脚下步子一顿,往后退了两步,循着声音望过来,距离远,他眯着眼睛也没瞧清楚门口是谁,但那小厮声音急切,义伯还是亲自朝着门口走来。

    走近了一半的距离,义伯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清楚,熟悉感也越来越强烈,等到他睁大眼睛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时候,已经下意识的跑了起来:“燃公子?!是燃公子您回来了吗?”

    陆燃颔首,笑得温和:“义伯。”

    义伯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一时之间竟然眼眶有些泛红,伸出的手都不自觉的有些颤抖,仿若又为自家主子找到了一丝支撑她活下去意念的浮木般:“您一走就是三年。。老奴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公子了,您回来了,主子一定会高兴的,一定会的。”

    义伯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他手顿在半空,不自觉的胡乱挥动着掩盖内心的惊喜波动,正准备迎陆燃进去,身后却传来了个冰冷的声音。

    那声音虽冷,却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陆燃?!”

    第107章 最合适的人选

    陆燃回过身,寻着声音望过去。

    其实也不必刻意寻找,喊他的人就在对面府邸门口站着。

    两辆马车宽的距离,祁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他身后了。

    两人这般对望,短短几秒的时间,陆燃在祁道脸上看到复杂和难以言说的表情变化,不过很快他就重新镇定下来,落在陆燃眼里,祁道的微妙变化更像是个经历了巨大变故后的骤然成长的孩子。

    江有的死,对祁道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无忧虑又爽朗的少年,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陆燃很难相信短短几年时间,祁道已经变成了一个如此冷厉的男人。

    他眉宇神情里尽是冷峻的肃然,对自己归来这件事,显然跟祁瑛一样震惊又抗拒。

    “还好吗?”陆燃对他笑笑,倒是坦然,“祁道。”

    当年他走的时候,祁道正沉浸在江有离世,与江莠难以调和的矛盾与自我痛苦中,甚至都没来送别他。

    而今再见,他似乎依旧没能从当年的事情里走出来。

    只是不知道江莠如何了,他原本是想先看看江莠的情况的,谁知道在门口撞上祁道,这两人府邸相对,说不上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你听到消息了?这般匆忙赶回来。”祁道语气有些生硬,太久未见了,一开口竟然想不起来曾经两人之间究竟是怎么说话的。

    江莠一人要查郭家,要查朝政显然是不够的,早在江莠带着天青鱼从金池殿回来的第二日,祁瑛就已经见过祁道,让他也务必参与到整件事情中来。

    祁道对姜婉重生的事情一无所知,陶元的抓捕过程也被祁瑛和江莠隐瞒下来,只说是宫里侍卫营出了问题,得详细查查而已。

    大晋王朝的历史跨进第四个年头,而今一切都繁茂生长,看似欣欣向荣。

    但应该肃清的人和势力,也到了磨刀相向的时刻。

    郭家这些年的许多事,祁瑛并不算一无所知,只是尚未触动到帝王的底限,尚还在可容忍的范围之内。

    立国之初,祁瑛便怀揣着君臣一心的美好愿望。

    可愿望终究只是愿望,失望累积,曾经的期盼破碎,王权之下,终是不能过于心存慈悲的。

    唯有肃杀,方能长存。

    此事牵连甚广,不仅仅是郭氏一家荼毒朝纲根基的问题,一点点盘查下去,想必受牵连之人不少,郭氏党羽,仰仗其权势,明面上虽有收敛,暗地里却不知有多少龌龊勾当。

    以郭氏试刀,更是为了震慑其他开国之臣,以其为镜,好好照一照自己,好好审视自己的行为,会不会成为步郭氏后尘之人。

    而江莠身边虽有姜霆夜能闹上一闹,但终归是没有官衔,闲散公子哥一个,再如何嚣张跋扈,权势有限,总归不是办法。

    所以放眼盛京,祁瑛唯能全心相信并托付的人,便只有祁道了。

    他身份贵重,乃当朝唯一亲王,且手持王印,握有兵权,相辅江莠,算是祁瑛告知朝野上下自己替江莠撑腰之意。

    如今宫中贵妃当道,权柄在手,正是郭家野心膨胀,放松警惕之时,所以明面上,江莠与祁道的配合只放在替江莠立丞相之威,固丞相之权上,不会叫郭坤意识到刀刃利剑已冲他而去。

    私下里速查陶元之事,从郭氏党羽最底层阴暗之处釜底抽薪,才是积攒蓄力,以达到一举击溃郭氏的目的。

    这段时间祁道和江莠见过两次面商议从何入手,姜霆夜没回都虎视眈眈的环手坐在一边将祁道盯着。

    当年因为江有的事,祁道跟江莠之间闹得特别难看,姜霆夜怕祁道又说出什么伤害江莠的话,专程搁了金刀在桌上,威胁之意甚浓。

    不过祁道并没有因此愤然,这两次来,他和江莠都表现得很是从容和淡然,交谈之间竟然也正经得很,未曾有口舌之争,反倒是显得姜霆夜杞人忧天,小题大做。

    满头问号的姜霆夜要是知道祁道隔三差五就翻江莠墙头按时给她送药,恐怕当场就要吐出一口血来。

    虽说送药这事儿依旧别扭,但别扭着别扭着,两人竟然也有了一种奇怪的默契和习惯。

    江莠能感觉到祁道微妙的变化。

    或者说,她能懂祁道这样别扭又为难自己的举动,究竟想表达什么。

    但两个人谁也没有率先戳破那层窗户纸,好像必须要有这样一个模糊朦胧的界限,两人才能够感到一丝安全。

    一旦戳破这界限,谁都不知道,再次坦诚相对的瞬间,究竟会是治愈,还是更深的伤口。

    而祁道此时出门,也正好是要去见江莠的。

    西城有了些新的发现。

    一出来,便瞧见站在丞相府门口的人,以及听见了义伯喊的那声异常激动的:“燃公子。”

    他问得有些僵硬,但陆燃并不在意,只是微微颔首:“该回来了。”

    虽说迟了,人已经不在了。

    ·

    姜霆夜别扭的看着坐在自己前边左右的三个人,这三人一脸坦然淡定,好像所有的尴尬都自己替他们受了似的。

    姜霆夜眼角一抽,回手就拽住了明月臣的胳膊,随后一扭脸,表情便秘的张了张嘴:“什么情况?”

    明月臣看他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读懂姜霆夜的唇语,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姜霆夜撇嘴,松了手又重新坐好,端着茶喝的江莠一杯喝过,才不紧不慢的放下了茶杯,轻声道:“沈遣使那边有所突破,郭大娘子为着一双儿女,俨然是准备反口了。”

    祁道颔首,颇为自然的接过话来:“地下夜市好找,西城潜伏了几日,发现那里有一处很神秘的交易组织,行里话的接头语是‘含珠’,西城打点探问许久,竟然绕着圈的只能得知皮毛,后来使了些手段才晓得,要想跟‘含珠’搭线交易,得有敲门砖,还有引路人,身份诚意缺一不可,非常神秘。”

    陆燃在旁边听着,他能回来江莠自然是欢喜的,现下手中之事刚从千头万绪里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江莠把要彻查郭家和宫中侍卫的事同陆燃简单讲了,与祁道所知的内容差不多,只是最后还慎重的加了一句,或与皇后娘娘丧子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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