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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的错觉,更不是他的幻觉。
真的是她回来了。
那声‘婉婉’喊出口,若站在那边的人真的是宋玉娇,她应该立刻回身,不解的看着自己,而不是僵硬住身形,回过头来瞧见自己后,才笑起来淡然问他喊的是谁。
姜婉回首看他那一眼,祁瑛已经彻底的心防破碎。
现在他就坐在姜婉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喝参汤。
姜婉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睫毛颤了颤,轻声道:“皇上这样看着臣妾做什么?”
祁瑛勾着嘴角也笑起来:“你多喝些,晚膳我也陪你吃。”
话音刚落下,门口的长忠原本还在扯着静月问她这是个什么情况,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还没从静月口中问出什么,远远的,就看见殷正山来了。
静月赶忙压低了长忠的手往屋里走,到近旁道:“娘娘,殷太医来请脉了。”
姜婉一听,把喝了一半的参汤搁下,让静月把殷正山请进来。
祁瑛看着桌上的碗,不悦的皱起眉头来,哼,请脉而已!为什么汤也不喝了!
殷正山早就看见站在门口的长忠了,知道祁瑛也在里头,心里还咯噔了一下,心想皇上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尚还没有想清楚,人已经进了门。
他低着头进来,跪下给祁瑛和姜婉问过安,起身抬眸的时候,扫见祁瑛冷冷看着自己的眼神。
殷正山心虚的从药箱子里取东西出来,琢磨着自己也没有招惹祁瑛啊,他这般怨念的瞧着自己做什么?怪吓人的。
祁瑛紧盯着殷正山的动作,前几天的时候他就已经想明白了,为什么姜婉受刑也要到自己跟前把静月要走,为什么静月会到金池殿来说让殷正山给姜婉做请脉太医,为什么她会知道江莠生病的事,偏偏又那么巧,江莠一进宫来,两人就在马坊遇上了。
她身边亲近的人,几乎都已经知道她回来了。
只有他,若不是那晚上的一声模糊呼唤被他听见了,恐怕到现在,祁瑛都还在不停地猜测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生气是有的,但是对着姜婉又发作不起来,好巧不巧,殷正山偏偏这时候来了,祁瑛自然只能憋足了自己的气,往殷正山身上撒出来了。
看他搭脉,祁瑛不顺眼。
祁瑛幽幽道:“瞧出什么来了?我看你给敬妃养身子,也没养出个什么名堂来,还不如朕送的参汤有效,瞧,这才几天,气色都好些了。”
殷正山被祁瑛噎了一下,低声回话:“回皇上,臣给娘娘养身子,是从内里慢慢调养补气,巩固根本,自然见效慢些。”
有理有据,祁瑛不顺耳。
他挑眉:“意思就是朕不懂,错怪了你咯?”
殷正山一听这话就跪下了,连忙道:“臣不敢。”
他是真不知道祁瑛今天为啥说话阴阳怪气的,从前也不这样的啊,最近他们连面都没有见,自己到底是哪儿得罪他了?想不明白。
不过殷正山不明白,姜婉是明白的,她看一眼祁瑛,觉得他这样莫名其妙折腾殷正山实在是有些孩子气了,便瞥一眼自己手边已经搁凉了的参汤,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
祁瑛立刻伸手过来把碗从姜婉手里拿过来,嘴上说着都凉了,别喝了,脸上的表情却柔和不少,嘴边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殷正山看傻了,片刻后,静月在他旁边不远小声轻咳了一下,殷正山回头看一眼静月,见她挑眉,眼珠子往门边那儿瞧了一眼后,顿悟了。
静月上前说把参汤拿去热一热,娘娘好再喝一碗暖暖身子,祁瑛点头说好后,殷正山也顺势起身来说自己先行告退了。
祁瑛哼了一声,倒是没再刁难他什么,一出了门外,殷正山赶紧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压低了声音和静月到一旁说话:“皇上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到这里来?”
静月微微摇头,示意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她轻声对殷正山道:“有劳殷太医为我家娘娘的身子费心些,若是开春真能好起来些,便是太医的大功劳了。”
殷正山心领神会:“是,臣自当尽力。”
说完,还侧身同长忠也点头示意,这才离开了梅惜宫。
长忠在旁边瞧他们两个半天了,殷正山一走,就拦到了静月跟前,气道:“你现在同他是一伙的了?我问你话,你含糊其辞,就是不肯告诉我是不是?”
静月哎呀一声,把他拉到楼梯边上站着:“你吼什么?皇上要是听见了,你又得挨训。”
“咱们那么多的情谊算是没了!”长忠还在气头上,他心里其实隐隐约约有些猜测,但就是因为不敢深想,所以才盼着静月能告诉他,他才好把心里面的鼓敲定了。
静月见长忠这样,叹口气:“皇上都这般态度了,你能不明白?你就是不敢明白,自己想去吧。”
她不肯挑明了说,是因为她知道长忠心里头是什么都明白了的,他就是不敢认罢了。
听了静月这话,长忠在原地站了会儿,很久后,他才望着天,轻笑起来。
原来金池殿前初见说的那句‘无妨’,真的是娘娘。
而此时屋中,殷正山走了后,祁瑛就沉默了下来,他眼巴巴望着姜婉,也不说话,姜婉朝旁边挪了挪身子,祁瑛也跟着挪了挪身子,满脸的惶惶不安。
“皇上。。”片刻后,姜婉轻声开口,“朝政繁忙,皇上不必在这里陪着臣妾消磨时光,回去了吧。”
祁瑛皱眉:“我不回去。”
这是赖上了。
从前。。
罢了,姜婉深吸口气,不想从前了。
“皇上。”她低垂的眼帘抬起,看向祁瑛的眼睛,“回去了吧。”
她似乎是有些无奈,语气听上去也带了几分疲惫。
祁瑛突然就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实在是逼得她太紧了,她这样的口气,让祁瑛的心颤了一下,莫名觉得害怕。
他眨了眨眼,抿紧嘴唇站起身来,确定了她是谁,反倒是心中胆怯得厉害:“好,我回去了,你。。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好身子,等开春暖和些了,我再给你送些防身的东西来。。”
话说到一半,祁瑛突然有些难过的看了姜婉一眼。
原本应该亲密无间的人,如今连牵手都成了奢求。
上一次拥抱她,竟然还把她扔进了滚烫的温泉水里。
他该死!
祁瑛握紧拳头,见姜婉清浅笑着点头对他说好,也扯出一丝难看的笑意来,随后朝着门外离开。
长忠刚刚还在为了姜婉居然复生在了宋玉娇身上回来的事情抹眼泪,祁瑛一下子出来,吓得他险些戳到自己的眼睛。
他匆忙回头看了一眼,静月还没有回来,但也顾不上同她说一声了,长忠赶忙跟上祁瑛的脚步,心想刚刚不是还说留在这里用晚膳的么?怎么这就走了?可祁瑛的脸色看上去阴沉沉的,长忠也不敢问什么。
一回到金池殿里,祁瑛便快步走到了姜婉以宋玉娇的身份头一次来见他的地方站定。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长桌。
当时,她就是在这里,被他无视,身体不好,还要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他该死!
最后实在站不稳了,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得地板闷响,他竟然只是毫无波动的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该死!
看了便罢了,她讨要静月的时候,甚至还动了要杀她的念头,最后一顿挞刑打在她身上,整整二十棍。
他该死!
祁瑛只觉得心肺都烧的滚烫,他咬紧牙关,片刻后才目光闪烁的看向侧旁的屏风。
他还把她掐住抵在这里,质问她,怀疑她。
问她为什么要模仿皇后,问她为什么敢这样做。
她一定很疼。
回来以后呆在他身边的每一刻,她一定都很疼。
再后来。。跪侍,温泉。。他带给她的,总是伤害。
他是个糊涂东西,是个混账东西。
祁瑛回身,眼中有晶莹的光芒闪烁,他对长忠吩咐道:“取长鞭来。”
长忠吓个半死,不知道祁瑛这是要干什么:“皇上,您。。您要长鞭做什么?”
祁瑛皱眉,厉声道:“拿来!”
长忠不敢再问,赶忙跑出去叫人把东西拿来,再领着长鞭递到祁瑛跟前来的时候,又听祁瑛问:“行刑手何在?”
行刑?!
金池殿就这么些人,他要对谁行刑?!
“皇上。。您到底要干什么啊?”长忠嘴都白了,他大概明白祁瑛到底要干什么,所以声音都在发着抖。
祁瑛依旧不答,只厉声问:“行刑手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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