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的婚宴(2/5)

    浦东这高楼拥簇的最繁华地带,让小孩子兴奋起来,小脸又似春花开。她于是再接再厉,进“哈根达斯”给女儿买了个冰激凌。她们闲闲走过一处很惹眼的星级酒店,入口处数辆婚车首尾相接的泊着,一些人严阵以待地候着,摄影机、摄像机的小黑窗对着黑洞洞的大车窗,只等新人探出头来。女儿要看新娘子,还有点时间,索性鉴定过新娘子是否好看再走也不迟。

    寒风凛冽,大地一片银白,你光秃的枝桠上留着点点的碎雪,在冬日的阳光下耀眼夺目。你失去了绿色的外衣,但是你很坚强,你知道这是你生命的循环。又一年轮,就这样在雪里终结,在融雪里重新开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陪伴了我短暂的童年,留下了最美的回忆,同时教会了我许多。但是,有一天你还是消失于砍刀之下,现在你的身影消失在我家小小的院子里,真的很想念。

    可黑窗内的新人似乎拿足了架势,迟迟不出。她四顾张望着,突然记起,这不就是当年她询过价的五星级酒店么!她向往过穿了白纱,笑靥如花的站在这个门口等待来客。可一听了报价,心思就灭了。

    ?万沁去参加她表弟的婚礼。丈夫开车,她同八岁的大女儿坐在后排。六岁的小女儿有点感冒,被奶奶接走了。

    正下着蒙蒙雨,女儿歪在她身上,虎着小脸拨玩她的水晶指甲,刚才出门女儿吵着要穿格子短裙,但已是个深秋天了,被爸爸劈头呵斥了一顿。大女儿爱美,这点像她。

    听说婚宴会很气派,在上海的一个顶级私人会所里举行,浦东陆家嘴附近。她在浦东住了十二年,婚龄也十二年。她让丈夫早点出发,她家在浦东一处有些落荒的地方,要开一会儿,还想留点时间和女儿在陆家嘴走走。

    婚礼近乎唯美。新娘子她之前只见过一次,是个柔驯幽娴的女孩子,人小小的,有张轻描淡写的白脸。今天她的确很美,妆容把她淡淡的脸恰到好处的托了起来,像张着了色的素描。新娘子很投入,一丝不苟地全程微笑,仿佛铁了心要给今后制造一点美丽的回忆。

    她觉得这就是这些年她的人生。她悄悄的过着日子,平稳也单一。有时会有丰富的想象力:婚后的这些年,它们变成一张张写着阿拉伯数字的纸牌,?a href=http://www.ccc36.com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性谧郎希???帧?”同数字“8”同数字“12”的面目似乎没有不同,都是模模糊糊的,像一个有闪光的近视眼脱下眼镜去看它们--- 都一个样!她“哗”的一下就能把它们都并在一起,变为一张纸牌。但日子既然过得安稳,偶尔情绪泛起时,她就感到悲伤的理由不充分。

    很久以前她做新娘子的那天,是多么的快乐!现在的眼光看,脸上的妆可能太艳了,头饰花哨了些,礼服也不够简洁,活脱一个出来谢幕的花旦。可在那时,算是很好的了!也有个十七八桌吧。新郎官狠了心,每张桌上放了几包软中华。这样的“豪举”在她小姐妹圈里盛传了一阵。他要让她感到骄傲和幸福--- 就算有点俗气嫌疑的骄傲也不坏。她去敬酒,曳地玫瑰红旗袍,粉艳的脸,涂了红指甲油的指尖灵巧地衔出烟给男客点上。火光一亮,她鲜红的滴血指尖几乎燃烧起来,一路燃到心里---心里火辣辣的甜。

    表弟办婚礼的会所果然不俗,走进入口,里面大得像个广场,百合般洁白的几个欧式小楼错落的站在树荫里。有个楼下,亲戚们已等候簇拥在一块,她笑着上前寒暄。

    庭前望秋月,枫叶落纷纷。晚风带着清澈的凉意,随着暮色浸染,那一种十分艳丽的凄楚之美,让我想流几行感怀身世之泪,却又被那逐渐淡去的酒红所摄住,情愿把奔放的感情凝结。就是你这般的美丽,让我怀恋不已,但是你的悲伤依旧在。

    身为女人,都该有点美丽的回忆吧!

    当天散了后,她坚持要第一夜就住在新家。新郎还是马上迁就了她,尽管讪讪的,觉得便宜了酒店。她要一个完整的新的开始,这暗藏了一个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心绪。

    她想了会,大厅里换了段新的音乐,让她回过了神。舞台装饰得典雅又奢华,足以见背后的心血。她发现女儿不在旁边的座位上,不知跑去哪桌玩了。丈夫正埋头苦吃着菜,同许多来客一样--- 也难怪,眼睛毕竟填不了肚子。菜式不错,真是完美的婚礼。她想该同丈夫说点什么了,想了会才说:“表弟办得可真不错唷,肯定花了大价钱的。” 他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我倒不觉得如何。排场上的钱少扔点,贴到酒水上,在别处可以吃得更好。”她不往下接了,吃了点菜,默默喝着红酒。

    “玉露雕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萧。”你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悲情,但是你更懂自己的凄凉。我不喜欢秋天,一切都已枯黄,包括你也会离去,一切都没有生机。但是,还是要学会对过悲凉的秋与死寂的冬。艳红的朱砂点缀你的红叶,吹动着你临风的爽飒,衬托着那天边加深的暮色,来到了下一个季节。

    停好车,丈夫先去会所,她们去逛。

    婚礼那天,女人是鲜花做的,是隆重会议上摆在主席台上的那支带水鲜花。远远的,隔着台,隔着桌,数它最好看,最富于诗意。可只一会儿功夫,人散茶残,收场的阿姨会把她爱惜地捧回家,**一个普普通通的瓶子里。那就是今后的家。

    她有点惘惘的,拉着女儿的手走了。雨收住了,天变得洁亮。

    新房是单位发的最后一批福利,自己只出了很少一部分,就把一把顶楼复式的钥匙捏在了手里,只是地段不够好,在浦东还算偏远的。母亲的房子在浦西闹市,一套六十平米的居室。妹妹去南京上大学,之前她们三人一起住的。母亲慷慨的提出换房,让他们小两口住在浦西,出路方便些。她不肯答应,坚决要搬去黄浦江的那头。如果仍留在浦西,那些事那些人,就算一股脑扫进垃圾桶,仿佛也会和她在精神上纠扯。到了江那头,那些人、事就会自行死去。要一刀剁下去,才能把那一丝连着的筋膜断去。

    在灯光暗去时,众人的眼睛都投去舞台看节目,她对着圆桌上的烛火抿着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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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一般婚礼不同,仪式是和婚宴分开举行的。宾客们带着点庄严肃穆的表情,端坐在一个仿教堂的仪式堂里,看着有点滑稽的舞台感,因为大多数穿的只是日常的衣服。交换婚戒时,头顶的天窗骤然开启,光束泄泄融融的倒了进来,浸到新人互吻的脸上,配上踩着点奏起的音乐,她被这场景熏得眼睛潮了,又不敢真的掉泪。四十多岁的人了,似乎已经不好在人前显露情感了。她又有点惘惘的。

    时间一转身,已是十二年了呵。

    你已消失,但是回忆在岁月经年里,不会消失。你见证了我的成长,我也见证你生命的终结。想念你,只想告诉你,现在我真的很好。现在的你或许不会孤单,你一定见到你心中的枫树林,你不会孤单。最后,感谢你,在岁月流年里,映画了我如歌的童年,那首歌一定是你,愿你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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