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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晞眯着月牙般的眼睛笑了笑，侧脸靠近她掌心蹭了蹭，像一只听话的猫：“我知道姑姑最疼我了。”

    她不加思考便许下了这样听起来很年少无知的承诺，而后伸手掖了掖女人腿上的毛毯，起身重新去推轮椅，“我们回去吧，颜倦差不多也快回家啦。”

    原来不是错觉。

    她没理，低头摘下围巾，走到轮椅前面，半跪下来仔仔细细围在姑姑脖子上，又伸手试了试对方手背的温度：“姑姑，你觉得冷吗？”

    “好。”女人微笑着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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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晞懵懂地点头，她就在这一刻突然明白，她到目前为止的所有“喜欢”，都不过是因为别人先对自己释放出了喜欢的信号罢了。

    女人抬手，接住了一片空中的落叶，眼中露出怀念，像透过这片叶子，在看一个已经看不到了的人：“以前我跟你姑父刚结婚的时候，最喜欢晚饭后来这里散步。”

    女人伸手帮她理好了碎发，而后掌心向下，摸了摸她的脸：“不冷，倒是你，快把围巾戴回去吧，马上就要期末考，现在感冒就不好了。”

    姑姑家住在市中心，因此附近有很多吃的玩的，颜晞知道她不喜欢太吵的地方，于是出了小区门便推着她往河滨公园的方向走，想带着她沿河转一转。

    她一直都在被动地接受那些喜欢自己的人，从来都没有试图主动走近过任何一个人，她一直都很理智，也很清醒，有边界感。

    她听着，时不时回答几句，言语间叮嘱了无数遍，让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就找颜倦。

    “姑姑……”她突然有点好奇，“怎么样才算是喜欢一个人呢？”

    “嗯，我会一直陪着姑姑，陪着颜倦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她起身去找手套端饭盒，边往外头边说：“姑姑，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鱼，你来尝尝我的手艺退步没有。”

    “是，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松开手，掌心的树叶便随风飞远，直到远得她再也看不见，“遇见他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结婚。”

    颜晞推着轮椅的手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接过她的话头：“我记得，姑父的脾气特别好，每次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都很温柔，我从来没见过你们吵架。”

    两个人沿着河堤散步聊天，不知不觉天色便暗下来，太阳渐渐被埋进若隐若现的乌云里。天尽头刮来一阵冷风，吹乱了颜晞草草扎起来的长发。

    “这样啊，那姑姑可能也帮不了你。”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转过头看着她，“我想，每个人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感受应该都是不同的。就像是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练习题，等你做到这道题不再留白的时候，就懂了。”

    她拿着手机走出厨房：“姑姑，待会儿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但是这样应该不是爱情。

    “不是，没有。”她下意识便否认，急急解释，“我只是不太懂，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受。”

    颜晞把家里能收拾的地方全部收拾了一遍，打开衣柜门给姑姑挑了件鹅黄色的羽绒服，帮她仔细穿好，又推着她到玄关，半跪着帮她穿鞋。

    再往前走，便到了通往草坪的石拱桥，她绕过去，看到桥对面一望无际的人造草坪上，有很多老人在慢悠悠地打太极拳。

    女人愣了愣，然后笑出来：“怎么？我们晞晞，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吗？”

    对方正坐在轮椅上织毛衣，闻言抬起头，很温柔地笑了：“好啊。”

    颜晞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姑姑，我跟你说，等颜倦进了银桦，一定会非常受欢迎的，我现在高一读了大半年了，还没见过比他更优秀的男生呢。”

    她低头，小心翼翼看着路面，怕轮椅碾到小石子。恍惚间觉得好像有谁在看自己，于是微一抬眸。

    姑姑向来是最宝贝颜倦的，听到侄女夸他，忍不住笑弯了眼：“你们到时候就可以一起上下学了，遇到事情也好互相帮衬，你知道的，在他心里你这个姐姐有多重要，所以有什么事只管嘱咐他。”

    头顶响起她温柔似水的声音：“姑姑从前一直想生个女儿，怎么可能不疼你。”

    姑侄俩亲亲热热地坐在餐桌上吃饭，颜晞跟她毫无保留地聊着在学校里发生的一切，除了自己被同学孤立的事情。

    今天天气很好，风轻云淡，阳光稍微有那么一点刺眼，颜晞推着她往河堤旁的小路走，道路两旁种满了银杏树，风偶尔吹过，便晃晃悠悠落了一地金灿灿的扇形树叶。

    风一阵又一阵地刮，满地金黄的银杏叶跟着风的方向翩翩起舞，树枝也跟着沙沙作响，是很凄美的景色。

    颜晞推着她转了个圈，往回走，看到河边原本坐着钓鱼的几个爷爷也收了鱼竿准备回家。

    微波荡漾的湖面中心，刷满朱红色油漆的八角凉亭里，一个穿着黑色夹克外套的高挑少年正盘腿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副木质画架，脚边七零八落放着一地水粉颜料和调色板之类的工具。

    她想，如果姑父还在的话，再过二十年，等他们退休了，应该也会像世上千千万万的晚年夫妻一样，每天手牵手一起逛公园，闲时打打太极拳，过着最平凡但也最幸福的生活吧。

    是像她现在这样，对待男朋友总是挑剔又自私吗？

    吃完饭，颜晞把厨房和餐桌都清理好，碗筷洗干净，拿出翻盖手机看了眼天气。过了下午五点会转阴，但是没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