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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嘉禾绷住下巴:“没什么。”

    车驾向前动去,她转眸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在杨昪挪到她身侧紧挨着的位置时,微微低垂下头,默认了。

    其实她想说,他也不必总是反省、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有些事,是她过于纠结了。

    郑嘉禾动了动胳膊,抱住他撑在膝盖上的手,脑袋向他倒过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

    砰地一声,房门被撞开。

    吴珍娘瞬间抬起头,看到那两个由太后派来看管她的嬷嬷走了进来。

    “带下去。”为首的嬷嬷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侍卫吩咐。

    侍卫们得令,立时上前来擒吴珍娘。

    吴珍娘顿时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我夫君生死未知,你们就要这样对我吗?”

    嬷嬷冷声道:“你不过是废太子府中出来的奸细罢了,还要装到多久?”

    吴珍娘一愣,仿佛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片刻后,她又反应过来,叫嚷道:“我冤枉!没找到我家夫君,你们不能这样处置我!我还怀有身孕……”

    另一个嬷嬷直接上前,把手里的布包扔了过去:“这是你昨天倒在后院的药渣,你不过是因为用了药,才使脉象贴近喜脉。这药渣可都被长安来的太医验过了,你还要狡辩?”

    吴珍娘脑袋被布包狠狠地砸了一下,她低头看向散落一地的药渣,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是,她真的很讨厌刘希武,他不过是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莽夫,脾气又差,不懂情趣,她当初不过是为了打探秦王的事才接近他,与他成亲,她怎么可能愿意和这样的一个人生下孩子?

    她只是想挑拨一下,让刘希武对太后与秦王产生怨言,要是能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惹出来些动乱,让太后与秦王嫌隙更深,就更好了。

    她的恩主是太皇太后与云贵妃,如今她们都死了,剩下的小慎王又年幼,什么都做不了,她就想让朝堂乱一乱,最好闹得再大些,多死几个人,那些权臣最喜欢扶持傀儡幼帝了,说不定……小慎王就能被谁看中,拥立为帝,长大后逆风翻盘呢?

    就算不能,她能搅合得朝堂不宁,让害死太皇太后与云贵妃的罪魁祸首郑太后付出代价,她也是赚了的。

    可她没想到,刘希武这个怂包,表面上对秦王和太后非常不满,诸多怨言,但要是真的试探着让他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又不做。

    就连当初秦王谋逆,他后来都非常不满了,秦王让他们按兵不动,他就真的那么听话!

    听话也罢了,到了大理寺狱,居然还能维持那个犟脾气,把什么难听话都说了,结果秦王麾下那么多牵连到的将士都被赦免,只有他一个人被贬!害得她不得不跟着他一起去往那偏远艰苦之地。

    等再次回京,都不知何年何月了。况且岭南湿热多虫蛇,她根本不想去那种地方待着,万一水土不服,又一路颠簸劳累,说不定命都交代了。

    既然如此,她不如自己动手,用刘希武的死来祭奠恩主,也不算枉费她一番心机,接近他、伺候他和他的老母、操持家务劳累这一场。

    如今这两个嬷嬷把她的事情查的这么清楚,想必事情已经传到京城,惊动了太后娘娘吧?她一定非常不安,要不然,怎么会至于把她的恩主、她假孕的事都查出来?

    刘希武被她捅了一刀,水流又那般湍急,几乎是必死无疑了。

    想到这里,吴珍娘觉得,自己的心愿也算勉强了结,那就是死了也没事了。

    她咬了咬牙,闭眼勾起微笑,露出了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

    第65章 好听   哄人的话张口就来

    刘希武坐在床边, 手里握着一个木牌发呆。

    这是能代表他身份的东西,等他到了岭南,拿出谕旨、木牌, 才能与那边的官员顺利交接上任。

    如今,谕旨应该是在他落榻的宅子里放着, 只有这个木牌被他随身携带,放在胸口,落水了都没丢。

    救他的母女应该是看见了,但不知道她们是不识字还是怎么,也没好奇他的身份。

    这让他有些松了口气。

    好转些的时候, 刘希武向老妇打听了一下, 才知道这里是青县的一个小村庄,经过那条河的下游, 离他落榻的城池有几百公里远。

    而这对母女居住的村落偏僻, 也没听说附近有什么官兵在找人。

    ——恐怕,那些人找一阵子,就会以为他已经死了吧。

    刘希武能下地走动了, 他站在门边, 一手扶着门框往外看, 等到日头快落山的时候, 才看到那对母女端着木盆,结伴而归。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 刘希武知道这个老妇的女儿四年前出嫁,新婚不久丈夫就死了, 夫家嫌她命硬“克夫”,就把她赶回了娘家。老妇家贫,男主人早逝, 只剩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平时靠着做些浣衣、缝补的活儿来养家。

    尽管如此,她们还是对他这样一个陌生人悉心照料,救了他的性命。

    刘希武心中感动,拱手作揖:“这些日子多有叨扰,但刘某已在此处耽搁许久,实在不方便继续待下去了,且容刘某先行离开,等过段时间,定会回来酬谢拜访。”

    老妇惊讶道:“你这就走?可是郎中说,你还得再歇个几天呢!”

    刘希武苦笑道:“大娘的好意某心领了,只是二位身为女子,人言可畏,某实在羞愧,恐怕给二位带来不便。”

    那年轻的妇人却道:“不过是为了救人罢了,庸人所谓流言蜚语,与我何干。我要是怕这个,当初就不会救你,你也活不了。”

    老妇听得自家女儿说话这般直白,且又说了些她听不懂的“疯话”,不禁面上讪讪,连忙用胳膊肘戳了一下她。

    年轻的妇人不为所动。

    她手里端着盆,绕过刘希武进屋去:“反正你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你要走的话,就走吧。”

    刘希武愣愣转头,看了看她的背影,他踌躇片刻,道:“那某就不多打扰了,且等些时日,某再回来向二位道谢。”

    老妇“欸”了一声:“再歇几天吧!”

    刘希武摇了摇头,婉言谢绝,老妇见劝不动,只得依依不舍地放他走了。

    等刘希武人影没了,老妇快步走进侧间,看着自家女儿,气不打一处来:“若娘,你说说你,都留了这么个大男人在家里住这么久,为什么还要放他走?”

    若娘道:“我只是为了救人,没有娘你想的那么龌龊。”

    老妇捂着胸口:“我那不是看你寡了这么多年,心里着急嘛!再说了,你没那个心思,你救他干什么呀?村子里总共就那么点人,你是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你老娘我被戳着脊梁骨指了多少次。”

    若娘眉头微皱,有些不耐:“你不听就是了。”

    老妇更是气得咬牙,她憋了半晌,道:“我看你,就是被那个关先生给教坏了!真就他说什么你都听,我看啊,他也没安什么好心!”

    所谓关先生,单名一个焉字,是县城里一个私塾的教书先生。若娘有一次去城里卖绣品,被前夫家的人刁难,是关先生替她解围。也是关先生告诉她,不必受那些所谓“克夫”流言的困扰,她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以取笑别人为乐、乱嚼舌根的人,即使她被休弃、被赶回娘家,她也可以堂堂正正做人。

    从那以后,若娘对关先生十分敬佩。

    此时若娘听自家母亲这么说,面色顿时冷了下来,她转过脸,对老妇道:“娘,前年我们家过得那么难,都是关先生救济,我们才撑下来的。关先生教我认字读书,他于我有很大的恩,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她把木盆里的东西收好,又从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一本书,捧着坐到窗边:“我要看书了,等关先生回到青县,还要检查我的功课。”

    老妇撇撇嘴:“又看书又看书!我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你那关先生离开青县时,说的可是要去长安,要待个一两年,他还会回来吗?”

    若娘抬头,望向窗外的树,一只鸟儿正好停在上面,冲若娘歪了下脑袋。

    若娘弯起唇角:“关先生答应了我,他就一定会回来的。青县还有那么多他挂念的学生呢。”

    ……

    朱继成带着人沿河搜寻,拿着刘希武的画像挨个询问沿岸两侧的人家,问他们是否见过画上的人,近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一无所获。

    直到朱继成一筹莫展时,他们来到了青县下辖的一个村庄,刚一开口,就听得一个大汉道:“村东头谢寡妇家前段时间救了个男人,养了好几天呢!长什么样嘛,我不知道,谁都没看见。”

    朱继成精神一震,连忙道谢,根据大汉指的方向去了那谢寡妇家。

    进入围栏组成的院子里,朱继成一眼看见一个正在劳作的老妇,便走上前去,拿出画像,把来意说了一通。

    老妇看见画像,不禁一愣。竟然有这么多官兵来找她们之前救下来的那个人?万一他是什么通缉犯……不会牵连到她们吧?

    朱继成盯着她问:“不知大娘前些日子救下来的可是这个人?”

    老妇摇了摇头:“看着不像。”

    朱继成便收起画像,颔首道:“打扰了。”

    带着那些随从离开。

    一人道:“将军,找了这么久都没消息,是不是……”

    朱继成仰头望天,半晌叹了口气:“等我写封信,送到长安,问问王爷的意思。”

    ……

    十月,刘希武的案子暂时告一段落。

    朱继成去找了大半个月没有什么发现,郑嘉禾与杨昪只能按照最坏的打算,当他已经死了。

    刘希武是被吴氏撺掇逃出城,才被官兵追捕,又因吴氏假装落水,刘希武才跟着跳下去救人,以至于失踪至今。但吴氏一个内宅妇人尚且能够被官兵所救,保住性命,按理来说,刘希武身为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不至于因此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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