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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进了胡同,停在了一家四合院门口,司机回过头说:“秦先生,到了。”
即使是寄养家庭那个 “家” 也是不正常的,他一直知道这一点,但是…… 他是一个人走的。
“我叫你放手!” 李倾荷低吼着,女人却越抓越紧,他一脚踢了出去,女人捂着胸口蜷缩起来,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李倾荷,“你…… 他是你儿子!你不能不救他!”
秦聿闭了闭眼,他们足够特殊,能吸引来大众的目光,他想起李倾荷曾经按在他头上的名称,什么 “失去双亲的失语少年”,“哑巴”,“孤儿”,“计算机天才”,“国际编程大赛金奖”…… 这些博人眼球的词拼在一起,那段时间有的没有的人都开始关注他,大街小巷,报刊杂志都是关于他的事,他像是被人扒光了扔到了大街上,所有人都在看他,议论他。
女人发出嚇哧嚇哧的声音,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十年前…… 十年前你不是这么说的!你把陈圳弄出来,你说你能把他弄出来的,他才十五岁,进去一辈子就毁了,他给你赚了那么多钱,你把他救出来。”
他们在他眼里不过是些用几次后就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他是,何左是,何右是,小天才也是。
第47章 (上)
他无法反驳,只能在心里拼命地,反复地给自己说,他不是何聿,他是秦聿,他们讨论的议论的,可怜的,指指点点的人都不是他。他像是生生扒下来一层皮一样,将自己从自己中剥离出来,冷眼旁观着周围的一切。
似乎全世界都在讨论那个叫 “何聿” 的人有多么可怜,多么凄惨,又多么厉害。
秦聿回过神来,低头捏了捏眉心,“谢谢。” 他一下车,现在门口的迎宾服务员便婷婷袅袅地走了过来,“您好,有预约吗?”
虽然是提前出发,但不巧碰上了追尾,堵了半个小时,紧跟着装上晚高峰,双向十六车道堵得水泄不通,半个小时过去,遛狗的老大爷都走得没影了,他还堵在原地。秦聿揉了揉太阳穴闭目假寐,昨夜和穆霄的会面因为穆霄那边临时突击任务被取消了,今天一早穆霄派了人接他去见面的地方。
第48章 (下)
不一会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她佝偻着腰,抬起头时,可以看到深深凹陷的脸颊和凸出的双眼,她在李倾荷面前站定,抬起稻草似的胳膊。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看他,操着一口津片子说,“这个点没办法,等过了子午大道上了辅路,十分钟就能到目的地。”
“我可没有这种精神病儿子。” 李倾荷轻蔑地看着他,“垃圾生出来的也只是垃圾……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也只会打洞…… 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他从 M 国接回来,好吃好喝地供着他,让他出名……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贱种。”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大笑了起来,混杂着电流声,刺激着鼓膜。
“还十万…… 陈浨别做梦了。” 李倾荷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露出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他伸手一把将女人推开,看着摔到在地半天爬不起来的陈浨,他从口袋里拿过纸巾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过,嗤笑一声,嘲讽道,“这三万你留给自己提前准备后事吧,别死了都没人收尸。” 他扔掉纸巾,转身离开,被女人死死地抱住了腿。
秦聿 “嗯” 了一声,将目光移回到电脑上,是宋锾刚刚发过来的邮件,他按下空格键,视频开始播放,画面里是个背阴的小巷,靠墙躺着两三个赤着上身的流浪汉,他们旁边是被踩扁绑成一排的塑料瓶…… 视频第十七秒,一个熟悉的人出现了。
女人拼命地摇头,“这钱我也不要,你去请律师!你把他弄出来!”
作者有话说:抽空写,抽空发(?′д`)
“放手!”
“他们这种人都是这样,都是些残次品,垃圾,扶不上墙的烂泥。” 李倾荷看着地上的陈浨,一字一顿地说,“烂种子就算开花漂亮,最后也接不出好果子,都是些用几次就没用了的废物。”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李倾荷为什么做这样的事,后来才渐渐明白李倾荷只是没有将他们当成人来看待,更没有当成孩子来看,他们不过是他眼中待价而沽的商品。
窗外华灯初升,玻璃窗上映出秦聿模糊的面庞,他脑海中浮现出小天才在窗户边冲他打招呼的样子,想起那时小孩兔子似的红肿眼睛。
不过,看清这一点和亲耳听到李倾荷说出来,感觉还是不同的。
秦聿合上电脑,将耳机摘下,沉默地看着窗外,路边行人来来往往,他看见一对年轻的夫妇站在路灯下,一左一右牵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玩荡秋千的游戏。他小时候也和母亲们玩过,她们会牵着他的手,突然用力,将他荡起来。但小天才似乎从来没有玩过,何左和何右或许也没有,毕竟李倾荷和何铦连他们的手都很少去牵。何左和何右因为本身不喜欢和其他人有肢体接触,或许也并不觉得遗憾,但小天才是喜欢腻在人身边的,他会在家门口等何左,何右还有他放学,然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来抱住他们的腿,笑眯眯地说 “你回来了!”,然后晚上也会偷偷地溜进他卧室,小声地问能不能和他一起睡,能不能给他讲讲那本《Homo Bulla》,讲讲那个住在泡泡里的刺猬最后去了哪里……
“去死!!”
他忘了小天才曾经哭过,或者说是不想记起,因为那时他一心只想着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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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否则…… 你好自为之……” 李倾荷说着把手中的信封扔了出去,转身就走。
“穆女士的预约。” 秦聿话音刚落,一个身穿米白色职业套装的短发女人就从朱红大门跨了出来,朗声道:“想着你也快来了。” 她伸出手,一双凤眼上挑,语带笑意道:“好久不见,现在是不是该叫秦总了?”
李倾荷抚摸着胸前的十字架,谨慎地环顾四周,在看到睡在那的流浪汉时,他朝一旁挪了几步,眼中有藏不住的厌恶。
作者有话说:今天又是嗓子累劈,还没完成任务的一天,蹲在马路牙子上自闭。
耳机里穿出经过处理过得声音,沙哑干涩的女声在刺啦作响的电流声中响起,“钱呢?”
是李倾荷,秦聿看着屏幕里的李倾荷,他还是十年前的打扮风格,深色系的衣服从头包到脚,只不过胸前晃动的不再是钥匙,而是一枚银色的十字架。
女人手忙脚乱地接住信封,踉踉跄跄地追过去挡在他面前,她捏着信封,嘶哑地喊:“这根本没有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