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0(1/1)
热气由内而外席卷李观棋,冰凉凉的月华落在肌肤上,霎时与体内能量碰撞、燃烧。
他一身软毛依次掉落,最先膨胀的是脊椎,像弯弯的月儿船,贴着一片片人的肌肤,从透光的蝉翼一点点着色,经脉,血液,呼吸起伏,皮上一根根汗毛竖起,温柔地牵住月华小手往丹田里送,把潜伏在身体各处的能量悄悄惹出来,再释放到经脉里去。
李观棋的修为往上跳,一层又一层,等夜也静了,他赤身裸.体地大口喘气,举起手指在月下细看,灵力像雨后在树叶锯齿上跳舞的精灵,从未如此殷勤。
李观棋不敢相信,洞我境?他只是变回人形,就突破了洞我?
他欣喜回身,第一个念头是告诉华镜这个好消息。
是像豆腐的肌肤白,还是月光白?
是像绸缎的墨发浓,还是冥夜浓?
李观棋的脸煞地红了,他立刻背过头去,愣了下,连滚带爬地逃离屋顶——险些摔下去。
华镜面无血色,她将所有灵力封存到珠子里了。偏安一隅的魔气渐次苏醒,迫不及待地占据她经脉的每个角落。
华镜嘴唇微张,一颗暗色珠子从舌尖翻出,落到她掌心,被握住。
这就是驭界阵的另一半能量。
单缕能量是蓝的,太浓郁了故而凝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颜色。
忽然一件衣裳轻飘飘地从她头顶落下,遮住了她。
李观棋在底下小声地喊:“我只找到这个。”
是件凡人穿的襦裙。
华镜穿好衣裳,道:“李观棋,你上来。”
一阵屋瓦被踩的咔啦声。
李观棋局促地停下脚步,华镜拍了拍她身旁的位置,他才踩着瓦缓缓坐下。
不等华镜开口,李观棋先揣测她心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华镜挑眉:“你知道?”
李观棋:“我现在已经变回人了,楚师妹他们在十里明月,我明天就去找她。”
华镜愣了愣,顺着他的话接着问:“你要怎么说?”
李观棋:“她不知道裂隙通往何处,我会告诉她,我一直在北境。她那么信任我,一定会相信我。”
华镜:“那你怎么想?”
李观棋一怔:“什么怎么想?”
“你想回到她身边吗?”华镜看着他。
李观棋别过眼,“只要是你的意思,我都会听。”
华镜:“那如果我让你自己选呢。”
李观棋惊愕地看向她,脱口而出:“你不要我了?”
“我已经杀了风一愚两个分神,从前我以为分神有多么了不起,亲眼得见,才知道他们软弱无用,也难怪,只是风一愚的一魄,有什么好怕的。哪怕没有君上,我一个人也能对付。”
“哪怕没有我?”李观棋闷闷不乐地接话。
华镜温声道:“我不会再利用你了,衡武门掌门,楚月西,这些都由你自己做决定。李观棋,你自由了。”
她的指尖点上李观棋的眉心,他来不及反应。
霎时间一切变慢了,李观棋脑海中仿佛有什么断开,冥冥之中和华镜的牵绊消失了。
华镜以为他会高兴。
收回手,她却看见李观棋一脸苦闷,愁得眉毛皱成一团。
“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吗?”李观棋忧愁地看着她。
“不。”华镜想了想,这番话对她而言有些难以启齿,“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包括留下。如果你肯帮我,我会很高兴。”
远山的雀滴滴哒哒地唱着歌儿。
这种雀儿也是十里明月独有,红冠白尾。它们最得趣之处在于雄雀和雌雀反着来,雌雀是白冠红尾,且雀尾甚长有如孔雀。
它们最为观赏者津津乐道的习性是求偶,雄雀害臊,若看中一只雌雀,它会花足足三个月,趁雌雀离巢时拾来附近明亮闪烁之物,堆在雌雀巢前以表爱意。
每到□□时节本城女眷家中屡发窃案,经查乃雄雀偷走。那之后本城怀春的少女便会在窗台上放一些不值钱又闪烁的宝石,供雄雀求偶,讨一个好兆头。
雄雀这般锲而不舍,在求偶季节的尾巴,守在雌雀巢前。雌雀若属意他,便会将雀尾和他的贴在一起,远观酷似一颗桃心。
抱得美雀归的雄雀欣喜非常,便高歌一曲,正是李观棋此刻听到的鸟鸣。
他的心也像那只成功的雄雀一般荡漾起来了。
李观棋忽然打了自个儿一巴掌,清脆得响。
华镜吓一跳,“你怎么了?”
“我以为我在做梦,昨晚我就梦到特别像的场景。”李观棋脸红了,他下手特别狠,带了灵力,“好痛。”
华镜无奈地摇摇头。
李观棋想了想:“我明日去十里明月,和楚师妹说清楚,然后我和你一起去杀风一愚。”
“说清楚?”华镜诧异道。
李观棋紧张道:“我同她说过几次,我只把她当妹妹,向来不曾越界。我隐约有一种感觉,我的想法并不重要,你们都说她是天命之女,所以天底下只要她要的,上天就帮她得到。前世是谢危楼,今生是我。可我和谢师兄并不喜欢她。”
“你和谢危楼不一样。”
“我知道,可是谢师兄和我听到一样‘声音’,他没抵抗住。”
华镜淡淡道:“他生来软弱,你们是云泥之别,没什么好比的。”
她在夸奖我吗?李观棋不敢妄想,“我得和楚师妹说清楚,你说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好,我不想再继续装下去了,我宁愿帮你杀了谢危楼。”
华镜怔了怔,“你……”
“他辜负了你,我替你报仇,用我的方法。我可以暗杀他,谁也不知道他死了,我也可以正大光明地打败他,替你出口气。但讨好楚师妹这个办法,我不想再用了。”
华镜:“你一直这么想么?”
“是。”李观棋垂眸,“你不会怪我隐瞒至今吧?我只是想……让你开心而已。”
华镜轻笑一声:“吸收了驭界阵的能量后,你现在是洞我境了,谢危楼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李观棋,你蓄谋已久,只在今朝啊。”
她眼里慢慢是揶揄,还有几分佩服。
李观棋赧然。
暗地里又掐了自己一下,不是梦。
“但你的境界突然提升,根基不稳。”华镜抬手扬起结界,“去处置它吧,我为你护法。”
李观棋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在一条小船上。
小船那头坐着华镜,鬓发如云,一身白衣。她双手摇着橹,船往远处漂去。
李观棋立刻坐起来,船在镜子般的浅池上,万千星子坠于水中。
他第一次突破时见过的场景,衡武门的镜池,池上长着镜里松。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①
华镜在唱歌。
李观棋双手交叠,倚着船身,听得有些痴了。
华镜捞起一颗星子,像冰凉光滑的石头,递给李观棋:“喏。”
李观棋险些结果,在手指触碰星子的一瞬,他翻身跳下水。
那不是华镜,是心魔!
看着不过一指深的镜池竟有万丈,李观棋游鱼般的身子钻入水中没多久,另一条鱼也跳进水,与他并肩而游。
李观棋唇角吐出一朵朵气泡,转眸相看又是心魔变的华镜。她在水下谈吐自如,“千山飞鸟不绝,遥遥,一抹朱砂敬雪,重重。看夜不是夜,知是谁人心。”
一只大手将李观棋拽上岸。
水见缝插针地涌入他心肺,呛得李观棋嗓子疼,心口也疼。
有人用力拍他的后背,帮他吐出更多湖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