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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留几天啊,也行。”君销骨往藤椅上一躺,他租的这间竹屋风景很好,就在悬崖边上,看云卷云舒,十分怡人。
“他们都在找带乌鸦的万骨壑弟子,我不方便带着他。”华镜放开阿渡。阿渡飞到了桌上。
“化形不就得了。”君销骨看了阿渡一眼,“你又偷懒?”
“我没有!”阿渡嘴上说着没有,很不甘心地变成一只白毛鹦鹉。
君销骨:“这也是鸟。”
阿渡:“哼!”
他总算变成了一只十里明月女修看上去会养的小动物,一只小奶猫。
因为不能飞,还得华镜蹲下把他放到肩膀上。
阿渡:我恨!
君销骨闭着眼,忽然笑了,带着些八卦的意思,看向华镜:“嗯,那个李观棋不错。如果修仙界都是他这种人,我们就能和平共处了。”
第四十五章 心魔。
君销骨是阿渡的主人, 能见他所见,闻他所闻。
他对李观棋评价如此之高,华镜有些意外。
他似乎心情不错, 见华镜神情有异, “你不赞同?”
“他被风一愚杀了。”华镜说。
就算她不明说, 君销骨也知道她说的是“前世”的事,遂点了点头,“是啊,所以老天要人和魔对立,就得杀了他这种人。你救了他, 华镜, 你是与天斗的战士。”
被丢下自己跑了的东家这么夸赞……华镜并不十分高兴。
“若你真的赢了楚月西,留下他和衡武门。”华镜答应过李观棋,会让他当掌门,让他有一个全新的衡武门。
或许他对现在的师兄弟有感情,但他们活不了。所有上神魔战场的人都得死, 这场修士和魔族的大战避无可避。
“你在跟我提条件?”君销骨双手抵着后脑勺, 摇动藤椅, “罢了罢了, 就答应你吧。反正我看他很顺眼。说不定以后,两界和平全靠他了。”
他几时这么热爱和平了?华镜道:“楚月西是天选之女。你为何不与她论和平?”
“嗯……华镜, 你可知魔是什么?”君销骨说。
即便君销骨很大爷,但他是华镜的一言之师。华镜便坐下了, “魔族还是魔修?”
君销骨满意地点头:“魔族。”
华镜回忆他说过的话, “不知道,我只知道心魔也是魔。和魔族有关系么?”
“心魔,魔族, 魔气。”君销骨并不直接回答,只提醒她。
华镜:“魔族是魔气凝聚而成,心魔也是魔气入侵人心滋生成的恶念。”
君销骨:“错了。魔族确实由魔气凝聚而成,世上的魔气源源不断。不是因为魔族,也不是天界,是人间。”
华镜:“不是心魔让人变坏,是人变化了,才滋长出心魔?”
君销骨抚掌,“而且不仅凡人有心魔,修士也有。”
修士也曾是凡人,而心魔是上界对修士的考验……华镜抓住了脑海中闪过的念头:“上界的阴谋。”
“所谓飞升,是天界对凡人的筛选。第一层,凡人要有能力,要能入道,修炼。第二层,修士要能抵抗心魔,以证澄心。这和我们魔族有什么干系?若不是凡人和修士生出心魔,逐心魔于体外,它们会变成魔气吗?魔气越多,滋养越多魔族,便有越多魔族承担罪责。”
君销骨的语调渐渐重了。说明他还是很在意这件事的,毕竟是同族受的委屈。
“楚月西是上天的使者,她注定飞升。”华镜懂了。她天生属于上界,与魔界水火不容,“为什么李观棋可以?”
他确实是个正人君子。可这对魔界毫无用处。
“他不耽于执念。”君销骨只说了这句话。
**
在观鹭崖的第一夜,华镜坐在窗前,眉头紧锁。
李观棋的执念不是当掌门么?他也耽于执念,和楚月西并无不同。君销骨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阿渡从窗外跳进来,嘴里咬着一只纸鹤。
他把纸鹤丢到华镜腿边,“捡的,在附近飞来飞去,跟无头苍蝇似的。”
华镜拾起纸鹤,上面有衡武门的标志。
会在观鹭崖里放一只找不着北的衡武门纸鹤,除了李观棋还能是谁。
纸鹤上还有一个谨防其他人打开的锁符文,答对名字就能打开。
华镜念出自己的名字,不是。她扬了扬眉,又试了“大师姐”“晦真”,都不是。
莫非是李观棋?也不是。
这难道不是李观棋的纸鹤?她捏着纸鹤的腿,指腹旋转。倏地鬼使神差地说了声“阿镜”。
纸鹤散开了,露出里面的留言。
华镜不去想李观棋有意无意,她以为是什么要紧消息。譬如那凡女是谁,谁曾想第一句竟是解释他送楚月西上山后就下来了,未曾在温泉逗留。
阿渡在一旁探头探脑,视力很好,“我说呢吧。”
“你说什么?”华镜把纸鹤捏碎,把纸鹤上属于他的灵力刮下一点,如此她的纸鹤就能准确找到李观棋了。
阿渡又偷看,失望地说:“你怎么不跟他继续聊上山的事?”
华镜故意忽略了李观棋说的话,她看今日逍遥子待李观棋态度很好,便让他接近逍遥子,查出那凡女是谁。
这种事本不该让她来说,离开了衡武门,她的棋子懈怠了。
纸鹤飞出窗外。华镜把竹窗放了下来,“我要休息了。”
阿渡啄竹窗,很不满意华镜的避而不谈。
不过他还是提了一嘴:“你别睡着了。我去看看冰轮,被心魔缠身可没人叫醒你。”
华镜淡淡嗯了一声。
为免被心魔纠缠,华镜很少睡觉,大多数时间都在打坐。
君销骨说过,到了灵气充沛的地界,她可以试着入梦,击杀缠绕她的心魔,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梦见。
如今刀口舔血,与其受伤陷入昏迷被心魔趁虚而入,不如主动出击。
华镜闭上眼,呼吸浅浅。她不知几时睡着的,因为眼前忽地一亮,她又回到了衡武门。
显然是梦。
华镜梦见过尸山血海,大都是她被谢危楼和楚月西背叛后的事。
还是头一回梦见了小时候。
镜花灿烂,刚到衡武门一年的华镜扎着马尾,在斗剑台上扎马步、练剑。
谢危楼比她虚长两岁,已十分高挑。他站在斗剑台下喊了声“师姐”。
华镜回头看向台下,清楚地看见他脸上别扭的表情,哈哈大笑:“这都一年了,你还不习惯叫师姐啊。那没办法,我比你先进宗门,你就得喊一声师姐。”
谢危楼无可奈何:“就是个称谓。说不定我修为比你高了,你得改口叫师兄。”
华镜矜傲地抬头:“那不会,我必定事事先你一步。”
她做到了。
她事事压谢危楼一头,他虽也是衡武门的大师兄,却总有不如她之处。他们走在一起,华镜会比她快一步,谢危楼也会下意识慢一步。
年少的华镜和谢危楼化作烟尘散去。场景轮转,青灯夜雨楼上,前世的华镜坐在栏杆边,谢危楼站在一旁,低着头。
“你和师妹两情相悦。”她勉强笑了笑,“何来与我说,该告诉师尊。”
“阿镜,你别怪师妹。要怪就怪我,是我没早点告诉你我喜欢她。”谢危楼低声道,“阿镜,我和你一样都想保护小师妹。我本想把这份感情放在心底,但她说出来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是她先表白。”华镜亲眼得见,是楚月西先跨过了那条线。
谢危楼下定决心,转身,“我这就去拒绝她。”
“罢了!”华镜高声喝止,“你来之前,师妹已见过我,我答应了她,成全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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