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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视线不是刻意盯着他。是他掉到这视线所盯视的位置上了。

    李观棋不禁摸了摸地砖,恰恰好,这里似乎就是沧溟老祖尸骨在的地方。现在坐着他。

    “你找到了‘传承’?”

    李观棋回头。只见风一愚坐在灵石打造的宝座中央,板正的,像一座挪不动的山。

    他搭在双膝上的手抬起,作鹰爪状。将李观棋吸过去,掌心对着他天灵盖。

    李观棋在他踏虚境的灵威下,动弹不得。风一愚的神识轻易突破他识海,找到李观棋在沧溟秘境的记忆。

    奇怪的是李观棋能以旁观者的视角,不被风一愚察觉,一同观看。

    他看见自己走进大殿,不小心摔倒,向尸骨叩了一个响头。接着发现地砖不一般了,流淌着丝丝寒气。李观棋又磕了一个头,寒气益盛。他叩了足足一千个响头,尸骨便倒下了。

    翻开蒲团下的地砖,是一道禁制,写着“沧溟传承,第二关”。

    李观棋触碰禁制,既没被弹飞,也没进入,他的手指像捞起了水,什么也没有。

    尝试数次,他失落地起身离开。

    风一愚松开李观棋。

    李观棋滑落在地,头像被斧子劈开了,疼痛难忍。

    风一愚打量他,“你是那个硬扛暴雷符的弟子。”

    李观棋强忍着跪倒,“是,掌门。”

    “当时你为何要迎面而上?不怕死吗?”风一愚冷冷道。

    ——“只是暴雷符,我便退了,那以后遇到更难缠、更厉害的对手,我又如何能打败他?我愿迎难而上,逆流行之。不惧世间一切困苦,只为达成心愿。”

    这是李观棋的答案。

    但他不能这么说,华镜提醒过他,风一愚不喜欢这种回答。

    李观棋想不通,为什么不喜欢?他自认坚忍不拔是一个人的优秀品质。这般的人掌门都看不上眼,那该是什么人才能得他赏识?

    李观棋将头深深地埋下,依华镜所说,“为了引起掌门的注意。我想成为掌门的臂膀,为掌门赴汤蹈火,出生入死。”

    李观棋不敢抬头。他不敢看风一愚的表情。但他相信华镜,华镜说这么做是对的,他便这么做。

    良久,李观棋听见风一愚的掌声,和笑声,“好,有志气。”

    李观棋手背上绷着的青筋消了。

    “在沧溟秘境的所见所得,不许告诉任何人。你可能做到?”风一愚说。

    李观棋下意识想说“能”,但他闭上嘴,摇摇头,“不是我无法守住秘密,是我修为低,怕被人搜神,透露了秘境之事。请掌门消去我的记忆。”

    这也是风一愚喜欢的回答。

    “你叫什么?”

    “李观棋。”

    “观棋不语真君子,好名字。”

    李观棋始终低着头。他看不见风一愚的表情,只能揣测他几乎无波无澜的语气。

    他的识海一阵刺痛,记忆被外力硬生生挖去一块。

    他身后传来脚步声,谢危楼搀着他腋下,将他扶了起来。

    “危楼,你识人有方。这个弟子抱诚守真,志气凛然,确实是个可塑之才。今年执事堂有几个名额?”

    “师尊,去年神魔战场回来后,贡献多的弟子都进了执事堂。而今空缺只剩一个。”

    “为何吞吞吐吐?”

    “韩师兄说名额已经定下了,给韦大执事的儿子韦明睿。还有……韦经业死了。应该是突破失败,韦明睿感应到他的魂灯灭了。”

    李观棋只能听见他们说话,睁不开眼。

    “韦经业啊,死了就死了吧。他的儿子……”

    “本届评比的魁首。”

    “哦,那个只会用符箓的废物啊。他突破摘星了吗?”

    “没有。”

    “嗯……”

    之后李观棋就听不清了。

    谢危楼给他吃了修复神识的凝神丹,李观棋在灵气室打坐恢复。

    临走前谢危楼说:“李师弟,师尊允许你进执事堂,前提是你比韦明睿更快突破摘星境。我看你二人修为相近,你要加把劲,快他一步。”

    李观棋一怔:“这……”

    谢危楼挑眉,“你不是想和大师姐并驾齐驱吗,执事堂弟子比普通内门弟子的资源更好,多少人挤破头就为了在执事堂谋一个小小差事。往上爬,成为大执事,能当师尊的心腹,到时还愁没有突破材料吗?”

    谢危楼见他沉思,以为他又好心泛滥,“李师弟,虽说决定权在你。但我看师尊对你印象很好,韦明睿,他反而不大喜欢。错过这次机会,你说不定会后悔。人要为自己而活。”

    谢危楼帮他交了三天打坐所需的灵石,旋即离开。

    李观棋叹了口气。

    从前的他别说进执事堂了,甚至进内门,那也是遥如天边晨星,不敢想。

    都是华镜教他的话……她知道掌门的喜好,推了他一把?

    放弃?不。他当然想往上爬,他还记得平生第一个愿望,是往上爬,当人上人,当掌门。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初心。

    让李观棋惴惴不安的是华镜。她的变化像蝴蝶的翅膀,闪起一阵席卷整个衡武门的风。

    崔月蓉死了,李观棋不悔,只是愧疚。他感到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将他往禁忌推,越过那条线,李观棋就不能回头了。

    然而回头也是万丈深渊,李观棋看深渊,深渊里过去的他也在看他,告诉他:别回来,别回药园。

    一个人怎么能做到一步步踏向巅峰,却纤尘不染,保持初心呢?李观棋想成为这样的人。

    至于华镜。

    从前的大师姐,温柔和善,如今的大师姐,生人勿近。而她假扮的晦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心狠手辣之人。

    崔月蓉说她是魔头。倘若李观棋不认识、不了解她,也会觉得那个手起刀落的人是。

    可她终究帮了李观棋,一次又一次,若不是她,李观棋兴许要在药园待到死。

    他不愿意将华镜想成魔头,一切归咎于神魔战场。

    她究竟在神魔战场遇到了什么?李观棋迫切地想知道。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崔月蓉的玉简,贴在眉心。

    然而崔月蓉是摘星境,他还没突破摘星,无法看取。

    李观棋只好将玉简放回储物袋。

    三天后,李观棋走出灵气室,去执事堂买内门纸鹤。

    他和韦明睿狭路相逢。

    韦明睿显然已知道风一愚的打算了,脸色铁青。走过李观棋身旁,瞪了他一眼。

    李观棋不退不却,“我光明正大地和你竞争,你若想赢,就比我早一步突破摘星吧。”

    韦明睿头也不回。或许是去修炼了。

    李观棋买了纸鹤,提笔,浓墨在纸上晕开,他不知写什么好,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问候,“大师姐,你没事吧。”

    论亲近,李观棋绝对排不上号。掌门,谢危楼,一个对她如师如父,一个极有可能是未来道侣。华镜不曾和他们提起,又怎么会告诉李观棋。

    李观棋甚至以为他的纸鹤得不到回应。想不到他刚走出执事堂,华镜的纸鹤便来了。

    寥寥一句,“进执事堂”。

    她知道掌门的打算了。确实,眼下对李观棋而言,进执事堂最重要。

    李观棋低头,嘴角浅浅弯起,大师姐终究为他着想。怎么会是魔头?她是那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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