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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何苦呢?”青青幽幽的道。

    “没事。”我勉强忍住,挺直了腰。

    她轻摇头,叹气道:“你这般的好胜……,有病总该去看医生啊。”

    “第一二节没课?”我抖擞精神问她。

    “没有。”她依然担心的看着我。

    “那走吧。”我道。身边已走过几个赶着上第三四节课的同学。

    离教学大楼还有几分钟的路程,我心乱如麻,行尸走肉般呆呆走着。青青也一路沉思着不做声。

    眼看将到大楼,下课铃大作,一群欢呼的男生打闹着冲出。

    青青停步道:“我先走了。”

    我胡乱地点头,青青脚步却不动,我问:“还有事?”

    “你忘带课本了。”青青说着,脸却又红。

    几个男生走过身边,有的看多几眼青青。

    青青道:“我们还是朋友的,对不?”

    “朋友?”我两眼盯着远方道。

    “你真的不懂?”青青眨着眼睛问。

    我猛的醒悟,抬眼望去,她的脸已红至耳根,便如当日山上所见般艳丽。青青再小声的道:“别想太多了,我们还是好朋友的。”声低如蚊呐几不可闻。

    然后她转过身,雀跃着走了。

    我一阵茫然,心中千迥百转的不知想着什么,“喂……。”我叫她,但青青走得更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

    更多的人陆续走出教学大楼,青青的身影在人潮中瞬忽不见。又一些人急冲冲的擦过身边,有人见我呆呆的站着便叫道:“陈凡,还不上课?就快迟到了。”说罢匆匆而过。

    “是快迟到了。”我口中念着,心中又是一痛。

    第三四节是英语课,担课的是个秃了头的老教授,姓李。李教授过来摸着我额头问:“病好些了么?”“差不多了。”我道谢,走到林翊身旁空着的位置坐下,与林翊相视一笑。

    教授走上讲台,轻拍几下桌面。同学们都安静了。李教授用英文道:“今天我们学习第四篇课文《daydreams》。”他翻开课本又用惯常的沉稳语调问:“你们平日想着些什么?”

    第四篇课文的标题是《白日梦》。我强摄心神,拉过林翊的课本急速地看一遍。课文不长,对人们白日的胡思乱想作了深入探讨,说白日梦能真实反映一个人的思想品质,是大脑在疲倦时所作的自我调节。我看后只是冷笑,觉这课文便如标题般仅是一派胡言。

    教授问:“你们谁发言?”

    林翊在台下低声向我道:“你不舒服就甭来嘛,反正我是班长,不会记你旷课的。”

    李教授看见了,他道:“林翊,请你回答。”

    林翊站起,完全不知问什么,教授用英语又说多一遍。林翊这才明白。

    “教授,说真的还是假的?”林翊想想才道。

    “real,当然说真的。”教授微笑道。

    “money,power,women。”林翊大声回答。

    全班立刻如砸了锅般哄笑起来,前桌的毛泰来与吕文龙更是笑得伏在桌上两肩抽搐。我同样笑不可抑,林翊摆明是对教授的抗议嘛,李教授虽说和蔼可亲,可又哪有学生公然在课堂上说平日只想着金钱权力和女人的?

    教授也没奈何的笑笑,挥手示意林翊坐下,又习惯的用手梳理着脑后仅存的几咎头发,再轻击桌道:“安静,keep silence。”

    林翊坐下,得胜归来的样子。泰来转身赞许地向他眨眨眼,我在桌下也向他伸出大拇指。

    同学们慢慢安静了,气氛却显得无比活跃,纷纷争着回答问题。己读了三年大学,我还是头一次见有这么好的课堂氛围。

    但直至下课我都在沉思。

    我沉默着。

    下午我去了上课。

    晚上便不去喝酒了,我开始觉得我还应该活下去。

    临睡前林翊和泰来文龙打闹着。泰来上了床后惊呼他的夹子不知往哪去了,林翊道没关系的,他没放纱帐同样睡足两年。泰来说你虽懒却有福气,因为他是A型血液,这种血型最易招惹蚊子了。文龙道别吵了我有个多的不如慷慨地给了你吧。

    我躺于床上,心中为这吵闹烦闷不休,但更多的却羡慕,他们才是真正的风华正茂,犹其林翊,更潇洒得令人嫉妒。

    好容易三人上了床,却不知谁开个头,三人争辩起悟空与济公的法力哪个更为高强。我虽无心倾听,到最后也不由得有了些许笑意,因他们辩到最后的结论竟是我佛如来佛法无边。

    三人声音渐细,终于都静了,不久泰来振耳的鼻鼾声便在宿舍中回荡。我紧闭双眼用枕头盖住两耳也无法入睡,脑中只是昏沌的一片。

    很快我知道,今夜又是无眠了。

    我干脆就下床来,从桌面上摸了支烟点着,坐在椅上看着一点星火,心中翻滚更如袅袅烟雾。

    肩上被拍一下,我掉转头,是林翊。

    “睡不着?”我问。

    他不做声,也拿支烟点着,潇洒地吐出烟来。

    我见他的模样,心中为这潇洒妒忌得近乎发狂。我问:“你也吸烟?”一直我以为整宿舍就我一人吸。

    林翊不答,于我身边坐落,他又吐出口烟才道:“我吸烟的日子不会比你短。”

    我淡然一笑,不与他争论。可他却似不经意的问:“和女朋友分手了?”

    “没有。”我平静的笑说:“你知我从不近女色的。”心却一紧。

    “别瞒我。”他再猛吸口,烟火更亮,黑暗中通红一点如血滴。“心爱的人嫁了,新郎却不是你吧。”

    “早说没这事。”我口中再答,着实嫌他厌烦。

    “那女孩叫阿芬吧,我想她一定美得很了。”

    我触电般跳起,将烟猛的一甩,揪住他衣领恶狠狠的对他道:“你偷看我的信件?”

    “没有。”林翊轻描淡写的:“你这几晚回宿舍来都吵得轰天般响,口中不停的叫着阿芬两字,我想不知道也不行。”

    我盯着他一会,然后慢慢松手倒坐回椅,深吸口气后颓然问他:“我还说了什么?”

    “你说有天你会杀了她的。”林翊说得极为平淡。

    第十章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是么?我是这样说的么?我已恨得如此之深?五年来我绝口不提齐芬两字,却料不到终会于酒醉后提起,更料不到的在内心深处我竟已欲以死相向。

    林翊把烟头放在烟灰盅内,双手合什于胸前,虔诚的念:“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爱恨故,无忧亦无怖。”

    这几句话沉痛无比,若于平日我定是大笑不已。没人能料到校内最著名的大情人会说出如此凝重的话语。但此刻于我却如醍醐灌顶般,整个人仿是痴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夜深人静,就听我说个故事吧。”他拿起将尽末尽的烟吸口道:“从前……,不是很久的从前,有个很清纯的男孩,那男孩有个青梅竹马的玩伴,她也是一个很清纯的女孩子,两人本是生活在一个同样很清纯的环境里。慢慢地他们长大了,可那个男孩依然对那女孩子一往情深。两人也曾爱得如痴如醉。可后来不知为了什么,那女孩子竟一下就变了,变成一个……一个很奇怪的女孩。有天那女孩子终于对那男孩说……你别傻了,我们为什么一定要长相厮守呢?你为何要一直不变地等我呢?我又为什么一定是属于你的呢?男女间本就那么一回事,你又能算什么了?于是那男孩极度灰心,往后的日子里他只顾寻欢作乐,变成……变成了一个行事稀奇古怪,任性妄为的人。”他说得平平白白,但娓娓道来。

    “很老土的故事。”我道。

    “的确老土。”

    “爱情小说里常有的情节。”

    “确是爱情小说中常有的情节。”

    “那就一点也不好听了!”

    “我也觉得是一点也不好听。”

    “你猜错了,故事不是这样的!”黑暗中我冷笑道。

    林翊吸口烟,再狠狠的吸口,他盯着已燃至尽处的烟蒂道:

    “我没猜错,我根本就不用猜!”

    我猛的一惊,借路灯透进的仅有亮光看他。

    “就是我。”他点头道,脸上带着我从没见过的悲戚。

    三年前初识林翊我惊为天人。在那个阳光和煦的九月里,林翊带着淡淡而潇洒的微笑向我伸出手来。

    “你好,我叫林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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