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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这话，楚山浔心底冷笑一声，见庶长兄始终沉着脸端坐在旁。他放下茶盏朝常氏点点头：“嫂嫂说的这些，我都省的……”

    “大人是何处得来的药，不如进来说话？”福桃儿晃晃脑袋，隔着窗户向外叫他。

    金六故作从容地挑了他句："小兔崽子，一更天还没到, 就盹上了，要不咱一道喝去。"

    那家丁自是不敢擅离, 甩手翻了个白眼：“还是你们监房的命好啊。”

    常氏大喜，又热络地客套道：“这两日就给老太太娘家、还有你母族在京中的旁支递了消息，等你大捷而归，他们都会派人去府上拜会的。”

    “你是真的连这些都忘干净了？”这苗疆奇毒果真厉害，千变万化对每个人的心智都作用不同，打量着她日后恢复也该知道些过往，顾氏便将自己知道的事尽数告诉了她知道。

    官场上的门道党争，绝不是靠着一腔孤勇就能避免的。楚府如今分了家，大房这里虽然只是七品恩荫的虚职。可富商巨富的家主，在官场里的盘根错节的关系也是绝不容小觑的。

    “我家主子？”福桃儿敛了笑，端起饼子疑惑地看向顾氏。

    “浔哥儿如今真是光耀门楣了，嫂子正同你大哥商量着，叫诸位叔公族人开祠堂为你正名呢。”大奶奶常氏见两边都不说话, 门首还立着几个甲胄威严的军士, 不由得便先开了口试探。

    面色焦急的青年风尘仆仆地举这个盒子冲了进来，长眉冻得有些发白，一身霜雪。福桃儿骤然见了他，那些梦魇影子又纷至沓来，不免就朝后退了半步，甚至抬手轻扶胸口起伏。

    十余里外, 位于武定大街右侧的楚家旧宅前，一个壮硕鬼祟的身影提着盏防风的油纸灯笼，本是想偷偷越过瞌睡的家丁, 却被那人警醒地撞见了。

    窗外再次寂然一片，福桃儿虽说叫他进来说话，此刻人走了，到底还是松了口气。神志一平和下来，她立刻将锅里焦香的饼子扯了下来，又开始有些好奇，难道那楚大人还真是自己的夫君？

    “欸！使不得。”福桃儿赶忙拿开她的手，紧张道，“也该我去尝，您不是说解药对身子好的人也总是带了三分毒性吗？”

    “放心，老身五岁上就摸药罐子大的，这点把握总是有的。”顾氏将那枚乌黑的方形丸药分成了八等分，取其中一块溶进了黄酒里，递了过去，“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先吃这一块，明日我探脉再吃余下的。”

    这般如履薄冰的态度倒叫顾氏也侧目不已，暗道这小子倒比从前稳重顺眼的多。

    就听门外廊下传来个闷闷的声音：“是从下药之人处得来的，顾大夫，烦劳您多看顾，晚辈迟些再过来。”

    见他皮笑肉不笑得只是回了这么一句，又端着个茶盏细细把玩。常氏望着他脸上那道鞭伤，心里发怵，又讪笑着解释道：“那时节你大哥可是派人去找过你的, 只是全平城的官宦人家, 对你那事……”意识到可能要触怒他, 常氏眉尖一蹙, 作出一副苦相来，“家里票号最重名声信誉，把你从族谱里除名之事也不是你大哥能决定的。”

    作者有话说：

    说完话，果然连面都不再露一下，院门开阖声响起，那人不停留地便离去了。

    虽然不断告诫自己那都是假象，可本能的，她也就惧怕入睡了。

    窗外又扑朔朔地下起了大雪，枯坐闷得慌。环顾这屋子一圈，却仍是没有找着半面镜子。福桃儿蹙了蹙眉，想着明日该问顾氏借面镜子，她可是连自己的模样都忘了干净。

    这丫头身重奇毒，还未必能脱险呢，便能对着自己笑的将两颗虎牙都露了出来。顾氏看得心下也是复杂，她这辈子还就想有个闺女，偏偏没能如意，对着这么个纯良命蹇的丫头，当下心里酸涩安慰，偏过头去，打趣道：“谢我作甚，等好了，这回倒真该谢谢你家那主子的……”

    这个动作刺得楚山浔心口又是一滞，他忍住想要上前拉她的念头，速速放了缠枝红漆木盒，两步便退到了厨房外。

    一个才入仕立功的新贵，凭你在圣人面前再得宠，下头那些根基也是必须要笼络的。楚山浔上任虽短，历练却多，在京中早把这一层看得透彻。是以当年的案子固然惨烈，可他也明白，大房只是旁坐看戏，不必非要断了楚府这层关系。

    当天夜里，福桃儿抱膝坐在塌上。这两日只要一入睡，梦魇中风雨雷电，四时变换，却总是重复着那些被欺辱喝骂的日子。每夜都是一身冷汗或是惊叫或是大哭着醒来，为怕扰了两位大夫，她总是一醒来便将头脸埋进枕头被褥中，将这些混乱惊恐压制下去。

    “找着解药了，顾大夫！您快来看看。”

    守侧门的家丁揉揉眼睛, 打了个哈欠：“风雪这么大, 您这是又找董爷喝酒去呢？”

    医馆里，今日病患甚少，福桃儿吃了两日药情志安定了许多，此刻正陪着顾氏搅面贴饼子。便听得外头一个熟悉的男声，边喊边跑了进来。

    福桃儿也凑了上去，见精巧厚重的缠枝药盒里还有一枚乌黑的方形药块。顾氏拿起了，又反复查验，就这么将近研探了一刻功夫，甚至还放进自己嘴里尝了一毫。

    “奇怪。”一旁的顾氏已经拿来刀秤，将一枚硕大朱红的丸药挑开了，仔细望闻嗅察了一番，“不对，这枚竟是治剧毒断肠枯的解药？”

    “大嫂想的周全。”常氏生父是个告老的知府，在晋中也是耽美之家。她到底与藕生苑的案子毫无牵连, 楚山浔对她便还算敬重。

    楚府北苑花厅里，阔别多年的兄弟两, 再次坐到了一处。

    第74章 .故人 [VIP]

    黄酒下肚，四肢百骸一股暖意温开。福桃儿握着杯子瞧着眼前的顾氏，只觉心口手脚处处皆暖，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之感涌上心田。张了张口，却又说不出什么去，只好有些局促地回她一个甜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劳烦姨姨了。”

    此刻雪夜霜寒，她抱膝团坐着，脑子里却想起了今日那人躲在廊下说话的声音。怪的很，对那张倾国绝色的面目，她便骇得心慌。可他说起话来，那温润和煦的声线，却叫她不仅不怕，还隐隐生出些想多听些的希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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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首的两把太师椅都空着，本来是家主楚山明接见宾客时的主位。可如今已是正三品大员的五公子楚山浔，今夜面色不善地一进花厅，便随意地朝下首坐了。只是个七品恩荫的楚山明自然只好陪坐在他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