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0(1/1)
“产婆!”男人背过身再不看一眼,咬了咬牙阖目道:“活不成了,我给你二十金,把孩子拿出来。”
……
后来的事,在很多年里,记忆都像被人扣去了一块一样。
福桃儿只记得,自己满身污血地被三个婆子按在院子里,不知道是在叫喊着什么,只是不停地挣扎扭打大骂着,却始终也解不开这梦魇。
容荷晚是在午时一刻没了的,陈大娘迈出西苑的时候,从头到脚全浸在血里,还带着些不知名的残片黏连。
她终于是生下了大房的长子,和卦上说的不一样,是个男婴,可惜已经断气多时,皱巴巴的小脸都憋成了紫色。
那个男人只是一脸晦气地也走了出来,还说着要去找卜卦人算账的话。到这一刻,福桃儿突然一下子明白过来,她终于找着了容荷晚日渐枯黯的缘由了。
只记得自己疯了一样,冲上去要和他厮打,那张素来稳重温润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露着嫌恶。
还不待楚山明动手,她就被几个婆子扭住了手脚,正要拖下去问罪杖责时,那男人说了句:“疯魔了罢了,赶出去便是。”
院门重重关上,望着那道朱漆暗沉的木门,福桃儿觉着眼前都是血,这院门吃人似的,好像要将她咬了去。
心胆俱裂地,她转身逃也似地跑了开去。
跌跌撞撞,就像一头幼首在逃避猎人的追捕,她已经失了方向,连自己身处何方都全然忘了个干净。
那一日碧空如洗,天上日阳似火,照得琉璃楼阁,夏花烂漫。可她的心却愈发觉得冰寒,好像被人挖了一块去了。
前头粼粼一片,福桃儿看到个垂髫女童,一张脸生得明丽异常,她面前一个蹒跚学步的婴童,眉眼并做一线,正在呀呀哭泣。那女童拿着麦芽糖块,却怎么也哄不好人,便蹲下身将她抱紧了怀里。
福桃儿疑惑蹙眉朝前走着,突然脚下一滑,险些扑进一池荷花中去。
“小心!”楚山浔伸手将她拉回岸边,惊愕地望着她浑身的泥血交融:“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西苑里的生了吗?”
这一句生了吗,猛然间便把福桃儿拉回了俗世中去。
突然,远处一个人影飘然而至,连话也没有多说,便执剑朝楚山浔刺去。他出手狠辣却剑术高明,尽挑着人的要害软处袭去。
不过十余招间,便逼得楚山浔连连后退,到十招开外,便连闪躲都有些狼狈起来。
没有兵器,手上还带着个神思昏沉的胖丫头,楚山浔实在招架不住,也是怕伤了怀里人,便作势要先把她往树下放放。
没成想,那人却顿时收了狠招,几个起落间,又刺出数剑,灵巧顺利地就从他手里将人抢了过去。动作流畅的就好像鸟雀在凌空起舞般。
“小桃妹子,告诉哥哥,这厮是不是欺负你了。”唐晔这回只是蒙了面,一双狭长的星眸冷冷地盯视着对面,“你说一句,哥哥便替你杀了此人。”
“唐公子……”她闭上眼,再不看那冰寒蚀骨的艳阳园景,“劳烦你捎带一程,我想出府。”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一年后 [VIP]
那日一应细软都没有带走, 出了府去,她叫唐晔带了去宝通号,将四年来积攒的银钱都取了出来。
一瞧竟也有个120两之多, 唐晔看出她神色不对, 便也尽收了往日轻佻玩笑, 只夸口说着:“妹子跟了我回去吧,保管再不叫你受委屈。”
原以为她还是会蹙着眉正色推拒, 可这回,就见她忽然抬了头, 细长的眸光里是从未见过的深寒,好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人。
换了身小厮打扮的胖丫头一字一顿地开口问他:“我跟你走?今生今世, 唐公子可能保证唯娶一人。”
“这也不是难事……”唐晔想要保证,星眸却垂了下去。
世间有为儿郎哪个只守着一妻的?依稀记得从前寨子里也有个姑娘这么问他,那时候他年轻,想也没想地便应了人家。后来那姑娘被官军一箭射中了眉心……
他伤心得只以为这一生都解不开这个死结了,可是后来呢,还不是该吃吃该喝喝, 也不过一两年功夫罢了。
星眸掠过胖丫头圆润玉白的指节, 他心口作痒,想着若能将这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拢在怀里, 又该是怎样一番滋味。正要开口应了,可对上那双空茫细弱的眸子,那点痒又尽数化作了怜惜。
唐晔蹙眉:“若活个七老八十的,日子那么长, 谁知道往后……”
话音才落, 他便立时后悔起来。
眼看着胖丫头淡淡丢下句:“说的正是。”转身便要离去。
手掌牢牢地按上剑柄, 他心底的匪气涌了上来, 眯了眼眸瞧着前头的背影,盘算着要不要直接将人给抗走……
.
第二年,春。太原贡院街。
一个高瘦的青年逆着人流朝辕门下挤去,他生的手长脚长,身子偏瘦却很是灵活健朗。黝黑的脸上,只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散发着兴奋的光芒。
青年终于挤到了前头,辕门下是京城急递过来的会试名录。
捏着手上的名字,将榜上两百余个楷书墨字来来回回看了三五遍,直到后头的人不耐烦地推搡,他才撅着嘴丧气地朝外走了,口里喃喃道:“真是没有楚公子的名儿嘛。”
回到外头候着的简陋马车上,余氏远远地就朝他挥手:“毛毛,恩公排在第几啊?”
身旁一个带着兜帽的少年状似不经意地瞧向了他处。
余田摊了摊手,颓丧道:“娘,桃子姐,没有。”
听的这消息,那少年惊讶地回头,细长的眸子都瞪得大了些。想说什么,思量了下,还是笑着温声道:“快走吧,再耽搁,等这一车果子熟透了,可就赚不得娶媳妇的钱了。”
余田黑脸一窘,转了转眼珠子,毫不客气地回了过去:“那就只好委屈桃子姐嫁我了。”
少年笑着翻了个白眼,还不待她回嘴,那边余田就挨了个头栗。
“字都不识的小泼黑皮,又打趣人家。”
这三人正是作了男装打扮的福桃儿和余氏,还有她收养的那个毛毛余田。
去岁容姐姐没了,福桃儿又不愿跟唐晔走,便漫无目的地在平城街头游走。也是天意凑巧,遇见了正要南下贩货的余氏母子,唐晔寨里也还有事,最后也就无奈将人托给他们,自此分别而去。
余氏母子得了批上好的云蘑、松子还有皮子,那时也正犹豫着去哪里卖个好价。骤见了恩人,当即也就不再抉择,陪着福桃儿回了江阴去。
在江阴,福桃儿当了老太太的金镯,凑了230两银子替养母沈氏治好了旧疾。在家盘桓的时日里,却总是心有戚戚,兄嫂因着银钱面上好看,却仍不算真心相待。
福桃儿常常梦魇,心绪难安无归。到底余氏贩了货大赚了一笔,细心下察觉了她的困境,三人一拍即合,便开始了贩货郎的日子。
挣得不多,却也够温饱的,还见识了不少风俗山水。福桃儿的心境慢慢调养开阔,便也趁着余氏母子贩货的空档,去街面上摆了摊代笔家书,或是写两副门联大字,也能挣上个几文铜板,不至于拖累了旁人。
三人一边闲话笑闹,一边也不敢耽搁,快马启程便出城北去了。
从太原往北,塞东城不过三日功夫。一路上绿意渐浓,山青水秀,然而福桃儿却渐渐沉默了起来。
一连八个多月,他们都在南方几省徘徊,这是头一次北上,要赶在夏天时回平城去。
余氏母子待她很好,风餐露宿舟车劳顿的,虽然辛苦,福桃儿的身子却康健了不少。
如今她肤色黑了些许,人却瘦了一大圈。从头到脚,除了那张圆脸,再也找不出第二处肉多的地方了。
大半的肉都是在去岁秋冬里消没的,那时她终日只望着路上白皑皑的山景湖河,路上饮食也不大方便,除了偶尔吃个馒头,几乎到了绝食的地步。
还是余氏看出了不对,非逼着问出了原委,让她大哭了一日,才算是把魂找了回来。
在外行路,也不管人瞧不瞧得出,她两个便都作了男装打扮。余氏身段窈窕玲珑,眉目也婉约含情,其实一看就都知道是个女郎。
倒是福桃儿,几乎清减了半个身子,套在宽大的粗布男装里,再加上面目本就稚气无盐,瞧着便似个十五六的少年郎。
余田看了,当时便击掌称赞:“呀,这不知道的,定然以为娘又捡了个弟弟啊。”
回应他的自然还是余氏的头栗。
.
到了塞东城,福桃儿还记挂着曾经治过自己葵水的医馆。便趁着余氏母子去买卖青枣的档口,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寻到了那处医馆。
医馆还在,门前一个老婆子正抱着盒瓜子在那儿磕着。两厢里一瞧,皆是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顾大夫?”
“你是…楚家的那个胖丫头?”
春景如画,顾氏又搬了个板凳子,两个在门前一株老樟树下坐了。福桃儿接过碗粗茶,见她有话要说,便也拿过瓜子磕了起来。
瓜子一股椒盐香浓,可才吃了三两粒,她便有些吃不出味来了。
从顾氏那里,竟意外听得了楚府的一桩大变故。
说是就在年后二月里,楚封氏骤亡。他家夫人报了官,验尸下来是中了种慢性奇毒。不知怎的,大房和三房的都指证是嫡次子所为。
按察使大人亲查此案,在漠远斋搜出了许多罪证,且直指嫡次子。
那小公子因有功名在身,取证之时便暂时在府内禁足。后来也是受人挑唆,他竟强行冲破了官兵,直入三房的院里,提着剑刺伤了兄嫂。
这下子两罪并罚,凭他喊冤吵嚷都无用的。三堂会审,当下便定了个秋后处斩。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