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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倒来的巧,过来磕个头,这是现掌家的云姨娘。咱府上除了我老太婆,便是她管事儿最多。”封氏毫不计较福桃儿来的晚了,笑意吟吟地亲自为她引见。
做完这一切,楚山浔刚好洗过脸,自解了外衫丢在地下。她轻巧转身,端了银盆又顺手捡了衣衫,只蹲了蹲身儿便欲速去。
毕竟,她不可能违逆主子的意思。再者说,这通房一个月的月例,足顶她从前一年半的工钱啊!也许熬了过去,不仅能将娘的病全治好,自己还能存些,到时开家小铺,就同容姐姐做个近邻,岂不安好?
封氏点点他的头,笑骂了句:“唉,你啊!”便先尝了口藕夹、几道精致菜蔬,又吃了筷江米凉糕,味道果真是出挑独特。老太太瞧着这些菜,便忽的想起了个人,朝桂参家的问了句:“漠远斋厨下还是卞家妹子掌勺?”
当着藕生苑仆妇的面,院里的丫鬟们只得替主子远远地打打下手。碧树看着小桃臃肿的身影同浔五爷一并进了内院,直气得险些将帕子绞断。
楚山浔怒笑着微微垂首,挺秀鼻尖近乎直贴在她眉心。那双桃花眼不笑时显得威严凌厉,犹如一汪深潭。
抱着水盆又拖着脏衣的福桃儿被这意有所指的悠长嗓音惊住了,她立时停步垂首,却又不见那头再吩咐。维持着这么个艰难的姿势,一颗心七上八下,乱的难以名状。!
才走到堂屋外头,便传来一阵柔和好听的笑语声。福桃儿进去行了礼,见老太太边上坐着个中年美妇,穿了对襟铜钱纹的绛紫夏衫,一长串拇指大的东海玉珠垂在颈侧,发髻腕上的贵重首饰昭示着她的身份。下首处还坐了位姿容不俗的公子,笑模笑样地看了眼福桃儿,神情上有些轻佻无定。
没来由的心口泛起一阵烦躁恶心,他‘啪’得一声将她伸向自己腰间的胖手一巴掌打开了去。楚山浔虽然年幼,却也不是个日夜安坐的书呆子,他五岁骑马,八岁拉弓,练就了许多贵公子都没有的豪侠本领。
“祖母,您尝尝这藕夹,孙儿这的比那筵沁楼还要酥脆鲜美呢。”楚山浔还未全然变声,这会儿软着嗓子讨好,那脸上竟美得雌雄莫辨起来。
故而这一巴掌打下去,福桃儿差点痛呼出声,她勉力忍住了,朝手上一瞧,已然起了一大片赤红。
楚山浔的卧房开间极大,分了内中外三间,暖阁其实是个套间,就在外间角落隔出的一方小天地。缩着身子倚在暖阁矮塌上,福桃儿渐渐收敛了方才惊怕的心绪。这套间也沾染了主屋的几分凉气,实在是比她住的地方舒爽许多。套间里的物件她一样也不好随意乱动的,便抱膝靠在塌上,慢慢安抚开解起自个儿来。
丑胖的丫头被他挟住了脸颊,那双近在咫尺细长的小眼里泛着惊恐的光,这让少年堵塞的怒意稍稍消减了些,他生来便无人敢违逆,免不得竟生了些阴狭的恶念来。
福桃儿眼里漫起了泪来,她本就敏慧异常,此刻也觉出了他的戏谑恶意,下意识地便推开他的手,朝后退开一大步。她强忍住泪,仍旧垂首回道:“爷说的是,奴婢本无妄想。”
觉出天是热极的,她又俯身去屋角铜兽鼎中添了半个时辰的冰。
第7章 .妄想
她松了口气,不卑不亢地正要后退。少年瞧着这模样,却是一股子邪火冲上头顶,他还从未被人这样拿捏过。
其实小公子人也不是顶坏的,否则上次烈日底下恐怕就能要了性命去。这几日言语恐吓羞辱,也只是因为嫌恶讨厌自己吧。想他这般家世才貌,却要面对个贫苦粗陋的‘通房’,也怪不得要发怒。反正也好,至少小公子是决计不会看上她的,过得几年也总能出府去的。
这么千头万绪一大圈想明白,她怔楞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免不得稍稍透了分喜色出来。
“老太太还在呢,别胡说。”
留下福桃儿蹲在地上,抬手随意地一抹眼泪,便手脚轻快地迅疾收拾起来。无用的事,从小到大,她都只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进了内院主屋,楚山浔那双上挑的桃花眼瞬间冷了下来。他见福桃儿穿着不合身的粉色衣衫,头上插着不知谁的碧玉簪子,低着头上前要替自己更衣,那模样可真是粗俗丑恶到了极处。
“回老祖宗,仍旧是那位。”桂参家的想起往事也是笑的感慨。
他突然伸手重重地将人扯了一把,福桃儿一个脱力,手上银盆衣服尽数翻落在地。
“以为有老太太撑腰就了不得了?也不想想你这副模样可能作一辈子通房。待本公子加冠娶妻,立时便卖了你出府。”
看情形,公子是决计不可能对她有意的,那么她要做的,也就是在这五年里,分毫无伤地在这漠远斋站稳了脚跟。
难不成这少年当真厌恶她到极处,这是又要变着花样折磨欺辱她?
少年突然学着那些浮浪公子的样子,恐吓着又加了句:“就凭你这样儿,怕只有去土窑里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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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省的,绝不敢乱说的。”
“端了水盆,便滚出去!”楚山浔也是个心思明锐的,瞧着面前的胖丫头,从方才明显的紧张被自己打了一掌后,竟转而露了喜色,他心底只觉更加厌烦,忍不住便口出恶言。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在暖阁里挨着睡了过去,等惊醒过来,瞧瞧更漏,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里间的人似还未醒转,福桃儿也不敢去打扰,悄悄打开门,便一路避着人地出了漠远斋。
“画沉姐姐,你瞧她穿了我的衣裳,胖的跟头猪似的。”
少年有些无趣地细看她隐忍悲苦面容,想不到这般说不得,遂清咳一声,说了句:“反正我这儿留不长你,自想好退路。”说完,扔下一地湿滑狼藉,转身扑下竹帘,自去凉塌上歇中觉了。
然而她反倒安下心来,原本犹豫不定,无可奈何的情绪索性都消散了干净。既然老太太已经看中了她,自个儿也签了无法回头的身契。
就在她忐忑不安之际,少年冷厉的声音再次响起:“急着出去同祖母告状吗?去暖阁里呆着。半个时辰后自去藕生苑。”
在几个好心仆从的指点下,她只费了二刻功夫就到的了藕生苑的门外。惴惴不安地跟着小丫鬟朝里走去,只见这苑比公子那儿还要开阔许多,同样也是个五进的院落。其中一处却挖了个近一亩的池塘,北地热天晚,此刻池子里正是一片莲海,在日头下泛着动人宁谧的光影。
等卞妈妈洗手净面来拜见了,封老太太见孙儿也吃得差不多了,吩咐说:“小桃,我同你老嫂子说会儿子话。你先服侍了你家主子去屋里歇了中觉,过了午去我那院里找你桂姨奶奶,也该做两件新衣了。”
福桃儿不敢再看他一眼,忙端了银盆兑了净面的温水。忖着刚被老太太说手不干净,也只将帕子搭上盆侧。
“叫来同老太婆我絮絮。”封氏又吃了两口便停筷,兀自阖眸养起了神。
这丫头瞅着不堪,手脚倒算可以,起落间纵然不熟悉他的习惯,也没有拙笨出错的地方。他瞧着人就要开了房门退出去,长眉一挑,拉长调子说:“慢着,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