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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福桃儿,请五爷安。”

    楚山浔的薄唇上下动了动,隔着薄纱贴着她侧脸耳语了句:“入了老太太的眼,也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沟渠里的污泥,也妄想攀附本公子。”

    眼前出现一双深灰缎面绣金线的马靴,福桃儿顺势朝上看去,却见楚山浔满头大汗的立在身前,在马上薄唇被烘得艳红,衬得他脸色愈发瓷白透润,竟有些倾国倾城的绝美意味。

    漠远斋的丫鬟们都不识得她,各自忙碌着,却无人想到这等炎夏天气里,跪上半个时辰的要命处。

    长久的静默后,楚山浔俯视着脚下人有些摇晃的身体,他忽然便觉得自己有些无聊,竟要亲自打压这么个丑胖低贱的丫头。

    从画沉的角度看去,就见自家五爷薄唇上挑,俯身凑在那丫头耳边,她虽知少爷绝不可能对这么个丑怪的东西生情,可那样子却像极了情人间的呢喃,画沉死死盯着两人,只觉心头有什么东西气得要炸开似的。

    “公子放心。”画沉展颜一笑,顿时便叫楚山浔心头煨贴了许多。

    他一把甩开少女的脸,好像沾着什么脏东西般刻意搓了搓手指,便背着弓箭朝外去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院中的福桃儿口唇发白,已经裂开了数道鲜红的口子。一片残云飘过,她半口气没缓过来,眼前一黑便扑在了地上。

    他从画沉手中借过冰镇过的皮制水袋,看了看日头,吩咐了句:“再叫那新来的跪上一刻,便带了外院安置歇息去。”

    无趣过后,一股强烈的叛逆再次催上心头,他突然俯身用两根纤长有力的手指捏住了少女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

    主子不叫起,她只得就这么心胆俱烈地跪在滚烫的砖地上,一只手死死按住怀中的荷包。

    觉出他们的恶意怒气,福桃儿只得晃着身子,跪了下去,双膝触上炙烤一日的青砖地面,顿时烫得她极轻地嘶了声。

    少年扬起马鞭,高喝一声便一路快意飞驰着朝围场去了。

    福桃儿闻声头晕目眩地朝声音处看去,只见一个执弓少年,头戴扁圆斗笠,纬纱没有放下。他斜眸不经意地撇来,生就的一双极明丽澄澈的桃花眼,高挺的鼻尖带着些北人的飒爽。

    良弓上硕大的羊脂玉压贴在她脸上,触感冰凉与这院里的暑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平城是北疆重镇,因此官员勋贵人家都好骑射。城外专按品级分了几处开阔的跑马围场,从楚府出城去最近的围场,来回怎么也得一二个时辰之久。

    福桃儿被太阳晒得全身发烫,只觉的后脖子的皮都要蜕了去。她恍惚间恰同楚山浔对望了个正眼,想是十五年来也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一向持重慎慧的福桃儿竟愣在了当场。

    她从小厨房提了新出的一盒点心,对着小丫鬟们高声吩咐了句:“主子说了罚她跪着,等我回来再看,你们几个看好了。”

    画沉晓得这段,等主子一走,便收起貌美菩萨般的面孔,阴着脸又回了中院。

    楚山浔只是蹙眉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待这丑胖丫头太狠了些。

    福桃儿只得再次勉力跪正,几乎是用尽全部的力气才刚撑住了身子,那残云立刻便又飘开。

    耳边传来嗡嗡蜂鸣的声音,福桃儿得了令,顿时觉着一口气吊不住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和难受。说完这句后,就乖顺地竭力板正了身子,只是低着头等着回应。

    看来画沉果然如祖母所说,并不是纯良简单的性子。他明明交代了跪一刻,这却半个时辰都有了。

    恰好画沉经过撞见了,见福桃儿就要欠身,她立时摆出一等丫鬟的架势,板着脸悠悠地说了句:“头次见主子要行大礼,规矩也不懂吗?”

    端的是雪肤花貌,又丝毫不显女气的好容貌。

    骤然被人挟持着朝向碧空,福桃儿骇得清醒了大半。她细长的眸子透着明显的愕然,惊骇地望着面前的胡服少年。

    “哼!”少年张扬眼底闪过不加掩饰的厌恶,他扬手将纬纱打落,径自从胖丫头身侧走过,“哪里来的山野东西,见了本公子行礼都不会吗?”

    她的思绪开始混乱起来,突然想到小时总听谁家爹爹帮工中了暑,甚或还有暑热死的。这会儿置身无可奈何的险地,只觉悲苦害怕却连眼泪都似被烤干了似的。

    少年的声音还有些童稚,身量也只比福桃儿高数寸。也不知是哪儿来的无名火,他今日便着意想刁难眼前这个丑胖的丫头。

    这次楚山浔脸上厉色稍减,而是换上了错愕。少年蹙眉问道:“怎的还跪着,起来吧。自去外院安置了。”

    又不知度日如年地过了多久,门外似听得众人请安走路的纷踏声。

    被留在院中的福桃儿唇畔颤动,纵是从前福家苛待,却也从未被人这般恶毒唾弃地威胁。

    她试着动了动腿,第一次竟然没能站起来。

    院门呼啦打开,来往的丫鬟仆妇纷纷行礼,口中恭敬地喊着‘五爷安’。

    双手撑在滚烫的砖地上,才勉强没有彻底扑下去。还没在阴云里喘息完,过路的小丫鬟舒儿不明就里,见她趴在那儿,脆生生地就嚷起来:“你怎么这样了,快快跪好了。”

    漠远斋门外,双瑞早已牵来了套好竹鞍的骏马。楚山浔身量虽还长开,却能利落地飞身上马。

    说完,她便提着竹篮迈着莲步朝外头去了。留下中院的福桃儿,惊怕交俱,她已然在烈日下暴晒了半个时辰,如今又是罚跪,也不知还有怎样的处置。一时间已是强弩之末般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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