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92(1/1)

    金銮殿上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一些官员在下方面面相觑,有人惊于顾玦的桀骜;有人被顾玦的气势压倒,伏下了头;有人立刻识时务地放弃了送女儿入宫的念头;也有少数人觉得顾玦未免太任性了。

    右都御史紧紧地皱起了眉头,随即也出列,声援起叶大学士:“皇上,您是一国之君,岂可说这等无状之语!”

    “纳妃一事并非您的家事,也干系到大局,请皇上莫要因小失大。”

    右都御史说得振振有词,不仅仅是因为仪制上皇帝确实需要纳妃,同时也是为了借此事压制新帝。

    这是新帝登基后君臣之间第一次为某件事起争执,彼此各执一词。

    说句实话,新帝现在纳妃又或者三五年后再纳妃都是小事,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不仅仅是“纳妃”这件事了,这也是一场君臣之间的博弈。

    君强则臣弱。

    如果说,这一次他们为人臣者输给了新帝,退让了,那么以后新帝在政见上与他们有不同的主张时,岂不是可以再次任性地丢给他们同样的两句话:

    “如果朕就只顾自己的喜好呢?”

    “你们奈朕何?”

    光是回想这两句话,众人就觉得有些堵心。

    顾玦为人处世太过强势了,要是全然顺着他的意思,以后他们也就没别的选择了,只能一次次地退让,一次次地由着顾玦肆意妄为!

    那么,他们这些臣子以后就更说不上话了。

    右都御史是这么想的,其他官员们心里也都意识到了这点,因此没人帮着顾玦反驳右都御史和叶大学士。

    众人心中紧张忐忑,都在旁观,都在审时度势,都想看看顾玦最后会如何应对这一切。

    然而,任右都御史振振有词地说了一通,顾玦依旧不动如山,神情沉着而又闲适,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不羁。

    他淡淡地嗤笑了一声,反问道:“所以,朕不纳妃,大齐就要亡国了吗?”

    一句话让原本就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凝重了。

    “……”右都御史被顾玦这一句话噎了一下。

    有人轻轻地笑了一声,他的笑声其实很轻很轻,但是在此刻寂静的金銮殿上仿佛被放大了好几倍,愈显得这一笑透着讥诮嘲讽的意味。

    大部分官员都下意识地循声看去,也包括右都御史。

    在一群面色复杂、身形僵直的官员中,穆国公那眉眼含笑的样子令他如鹤立鸡群般醒目。

    穆国公早就见惯了大场面,气定神闲地由着他们看,心中想着:谁还不是三朝元老呢,有的人还好意思在这里倚老卖老呢。呵,仗势欺人谁不会啊,他们沈家还是簪缨世家呢!

    “臣惶恐!臣非此意!”右都御史脸色发青,维持着作揖的姿势,这句话是对顾玦说的。

    他没去和穆国公争执什么,人个有立场,穆国公是皇后的外祖父,他当然不想新帝纳妃,他当然希望皇后能诞下太子,这对沈家有好处,会让沈家的地位更稳固。

    右都御史觉得穆国公的想法是人之常情,让他觉得不妥的人是新帝。这个新帝实在是狂妄,既不肯纳谏,又以强权镇压臣下,没有明君风范。

    右都御史的眸中似是黄昏的潮汐般,浪花一层层地翻起,一层层地堆高。

    既然新帝连“亡国”都说出口了,自己也就不适合再就这个话题发表意见了。

    他不动声色地给两个同僚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个御史连接着从队列中站了出来,也纷纷表态:

    “皇上,天子无私事。天家的子嗣关系重大,并非臣等危言耸听。”

    “祖宗定下的规矩,自有其道理,还请皇上尊重祖制,把江山社稷放在首位。”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侃侃而谈,口沫横飞。

    明明不过只是纳妃的事,在他们说来,就像是顾玦要做什么祸国殃民的事一样。

    右都御史微微地勾唇,与队列中包括吏部尚书在内的另外几个官员默契地交换了几个眼神。

    在场的其他官员也把这些个暗潮汹涌的异动看在眼里,心知肚明这些人在玩什么把戏。

    从前先帝顾琅在位时,除了宸王府这一脉以外,朝堂中隐隐分外两派。

    一伙武;一伙文。

    武将这一派是以康鸿达为首;文臣这一派是以礼部尚书韦敬则为首。

    康鸿达自己作死,非要怂恿着先帝对顾玦下手,却功亏一篑,现在康鸿达一脉彻底地被顾玦的人连根拔起了。

    而韦敬则这一派的文臣没有参加逼宫,审时度势,甚至逼宫那日他也没随张首辅、礼亲王进宫,就是不想得罪先帝。

    从现在看来,韦敬则的这一步棋走对了,所以,他这一派的人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金銮殿上。

    不少官员也都是佩服韦敬则的胆色,此刻方才有些回过味来。

    原来如此。

    韦敬则分明是要趁着新帝的帝位还没有坐稳,给新帝一个下马威,让新帝知道为君者也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也有几道视线朝站在文臣队首一直不置一词的张首辅看去,目露思忖之色。

    张首辅在朝为官多年,年岁已经六十有五了,精力不济,谁都知道他在首辅这个位置上任不了多久了,事实上,去年年初他就曾向先帝请辞还乡,可是先帝竭力挽留,才又留任。

    韦敬则是吏部天官,负责官员们的选拔、任免、升迁、调动和考核等,他的权利与地位在内阁中仅次于首辅。

    谁都知道韦敬则想当下一任首辅,且势在必得!

    而这一次应该是韦敬则迈出的第一步。

    今天新帝如果退让了,那么来日,张首辅再告老的话,韦敬则就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坐上首辅之位。

    殿内的气氛越发诡异了,除了韦敬则这一派的官员,其他人都是敛声屏气。

    大部分人不想卷进这场没有尸体与鲜血的腥风血雨中,但也有人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借这件事向韦敬则示好。

    新帝必然要仰仗韦敬则,毕竟,韦敬则这一派在文臣中一支独大,而宸王府这一脉全都是武将,新帝总不能靠着武将来治国吧?!

    说穿了,这就是韦敬则的底气!

    接下来,就看新帝会如何应对了。

    穆国公自然能看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了,后颈出了一片冷汗。

    他后悔了。

    他早就想着要找机会好好与顾玦说一下朝堂的事,说一下那些台面下的派系与利害关系,但前一阵子,顾玦太忙了,不仅要收归禁军以及各地卫所的军队,还要处理朝政,此外,他还得分点心思忙登基事宜。

    穆国公是打算过两天再说的,没想到这才第一天早朝,韦敬则就抓着选妃的事出招了。

    “皇上,忠言逆耳利于行,望皇上听臣等一言,纳谏如流。”当季御史说完这句后,他直接跪在了金砖地上,呈现跪伏的姿态,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

    任季御史这些人巧舌如簧地说了一通,一句句地把顾玦架了起来,可顾玦连眉梢都没动一下,面容沉静地听他们说完了。

    他清朗的眉目间闪着灼灼锋芒,令人不敢直视。

    沉默中,众人的心思已经高潮迭起地变了好几变,恐怕只有顾玦是最笃定、最镇定的那一个了。

    顾玦仍旧用拳头撑着脸颊,问道:“朕为什么要纳谏?”声音清冷依旧。

    不同于痴迷丹药导致体虚早逝的顾琅,顾玦俊美却不瘦弱,由于自小习武,常年操练,他颀长的身体劲瘦结实,薄薄的衣料掩不住其下的肌肉,即便此刻坐姿慵懒,周身也会释放出一股高高在上的贵气与威仪,让人不敢造次。

    季御史已经旗鼓南下了,微微地从地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吏部尚书韦敬则的脸色。

    韦敬则故作不经意地掸了下袖子。

    季御史瞳孔微缩,背后的冷汗彻底湿了中衣,但他还是咬了咬牙,毅然地扬起了下巴,对着前方的顾玦道:“皇上若是执意而为,不肯纳谏,臣唯有一头撞死在大殿上,以全清名。”

    这句话令得满朝文武悚然一惊。

    这一招太狠了,新帝刚登基就逼得朝臣撞死在金銮殿上,无论是为了什么,外人都不会在意其中的内情,只会看到“耿直”的御史撞柱身亡了,那么其中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情。

    加之,顾玦逼宫以及叔夺侄位的事本就令一部分人质疑,觉得他非正统,觉得他是第二个乌诃度罗。

    要是再有御史撞柱身亡,顾玦的名声可就真洗不清了,来日他怕是会留下暴君的名头。

    这一瞬,连穆国公都头疼了,后悔自己没早一步开口把这个话题含混过去。

    局势瞬息万变,他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顾玦莞尔一笑,仿佛是听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似的,接着,就吐出了两个字:“撞吧。”

    顿了一下,他的唇角翘得更高,连双眼都半眯了起来,眸中光华流转,笑吟吟又道:“既然要撞,就别撞个半死不活的,但凡能一头撞死在这里,朕就佩服你有点血性。”

    “到时候,朕亲旨写一份悼词,赞颂尔之忠烈。”

    “撞吧。”

    金銮宝座上的青年眉眼如此漂亮,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如剑锋般凌厉,颇有几分一剑落星辰的气势。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