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40(1/1)

    驸马住着公主府,吃着公主的俸禄,除了生的子女不跟公主姓以外,就跟民间入赘的女婿没两样了,公主当然能休这等无德无行的夫婿。

    静乐又是一惊,嘴唇动了动,没好意思问出口,那眼神分明是在问,她可以休夫吗?

    有何不可?殷太后又是一笑。

    她的脸色因为涂着厚厚的白粉瞧着依然有些苍白,可人却在寥寥数语间多了一股精神气,有种胸有成竹的自信与从容,令在场众人不由想起先帝在时这位殷皇后是何等的风姿!

    “笔墨伺候。”殷太后吩咐了一句,就有宫女去取来了文房四宝,往窗边的案上放好,再铺纸磨墨。

    淡淡的墨香随着那那一圈一圈的研磨自砚台中飘散开来,与在屋子里原本的熏香交杂在一起。

    殷太后又拍了拍静乐的手背道:“去写吧。”

    她的意思是让静乐自己去写休书。

    无异于再次把静乐权给了静乐自己,写不写在她,休不休也在她。

    在众人那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目光中,静乐从起身到走到案前的动作都十分僵硬。她从小就内向,不喜欢别人关注她,恨不得缩在姐妹之间让别人都不要看她。

    今天大概是她有生以来得到关注最多的一天了。

    静乐是慌的,是怕的,是乱的,是无措的。

    她是个没有心计的人,在皇宫这么多年,除了忍,什么都没学会,也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她此刻的慌乱是显而易见的。

    众人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是唏嘘: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卢家一家子真是把老实人也给逼急、逼狠了,才会让静乐这种性子软和的人必须赶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也要与卢方睿撇清干系。

    静乐颤抖着拿起了狼毫笔,沾墨时,手都在抖,旁边的宫女真怕她写字都会抖,已经备好了第二张纸。

    不想,当笔尖碰到纸张时,就突然间稳住了。

    执笔的那只手不抖了,平缓而坚定地一字字、一行行地往下写……

    静乐垂着小脸,聚精会神地凝视着眼前这张纸,此时此刻,外界的那些声音已经传不到她的耳朵。

    她一口气就把休书写完了。

    写下最后的落款后,静乐的心里无比的痛快,浑身一轻,像是摆脱了困扰她多年的病灶似的。

    她吹干纸上的墨迹后,将之拿起,然后小心翼翼地呈给了殷太后,看着殷太后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怯怯。

    殷太后接过墨迹方干的休书,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唇角一勾,赞道:“字写得漂亮,下了一番功夫吧。”

    这字与容貌一样是门面,字写得漂亮,见字如晤,总能给人留下好印象。

    静乐腼腆地笑了笑。

    殷太后放下这封休书,又看向了云和等其他几位长公主,也不绕弯,直接问道:“云和,端柔……你们几个有什么打算,是想休夫,还是再看看驸马的表现?”

    殷太后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

    卢方睿屡屡对静乐动粗,又以言语日日辱骂静乐,他不以此为耻,反而还巴不得昭告天下,因为帝后没给静乐撑腰,卢方睿才会越发猖狂。

    其他驸马瞧着也开始有学有样,胆子一天天地大了起来。

    若要断个罪过,那么卢方睿是主犯,其他几个驸马算是从犯,自然不会一概而论。

    今天,殷太后给静乐撑腰让她休夫,也足以杀鸡儆猴,让其他驸马们警醒一下,也让他们知道驸马这个位置不是仅仅夫,他们与公主不仅是夫妻,更是君臣。

    云和等长公主们面面相觑,有的下意识地摇头,有的踌躇,有的意动。

    她们还没到静乐那样被人作践到过不下去的地步,而且大部分人与驸马膝下都有子女,有了子女,就多一层牵挂,她们其实是更希望驸马能够警醒。

    殷太后也只是这么一问,给她们多一个选择而已,当然不会勉强她们休夫或者和离,若是能过得下去,谁又会劝别人离呢。

    这也是她的一种表态,话不仅仅是说给在场的公主们听的,同时也是说给不在场的驸马们听的。

    殷太后优雅地抚了一下衣袖,素净的妆容、素净的服饰不比今日着九龙四凤冠与袆衣的皇后,可是无论是气魄、风度,还是眼光、见识,都远胜皇后一筹。

    殷太后微微一笑,道:“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大可以找哀家。”说着,她又看向了坐在下首的礼亲王,“就算在宫外,也可以找礼亲王和礼亲王妃做主。”

    就是在民间,出嫁的女儿即便父母双亡了,那还有宗族在,可以找族长夫妇做主的。

    顾氏的女儿不容人折辱!

    “太后说的是,还有我们这把老骨头在呢。”礼亲王妃也是跟着应声。

    殷太后再次环视众人:“总不能让先帝一去,就让他的女儿们无依无靠。”

    她故意说了“无依无靠”,说得长公主们心酸不已。

    为人妇者又有哪个容易的,又有哪个不受委屈的,谁不想在夫家跟前挺直了腰板做人,长公主们眼圈泛红,都捏着帕子抹起眼泪来,连带几个王妃也是心有感触。

    气氛渐渐地变得温暖了起来,原本还有些局促的众人全都自然而然地放松了下来,夸奖太后“慈爱”、“宽仁”、“公道”等等的词语此起彼伏。

    楚千尘在也一旁只负责点头,再没说过一个字。

    紧接着,殷太后又把寿宁宫的太太监招了进来,让对方拟了一道懿旨,由她过目后,何嬷嬷就把代表太后的凤印呈给了她。

    殷太后却是有些闪神,一时没动,微微蹙眉,何嬷嬷手里的那方凤印就停顿在了半空中。

    顺王妃见太后的神色有异,就关切地问了一句:“太后娘娘,您还好吧?”

    殷太后抬手揉了揉一侧的太阳穴,勉强笑了笑:“哀家没事,只是有些头疼而已。”

    她勉强振作起精神,接过了那方凤印,然后稳稳地盖在了懿旨的末端,吩咐大太监道:“去传旨吧。”

    于是,当天,一道刚出炉的懿旨就随着那封静乐亲笔所书的休书出了寿宁宫。

    平日里,这懿旨自然是要传去静乐的公主府,可今天是正月初一,驸马们也都随公主进宫参加朝贺。

    朝贺之后,公主们被皇后传去了凤鸾宫说话,这些驸马们当然不能丢下公主们出宫,就都聚在敬思殿说话。

    卢方睿穿着驸马的礼服,瞧着光鲜亮丽,只是右半边脸被静乐之前用热茶泼过,如今已经消了肿,但烫伤没全好,只能用白粉敷面以遮挡烫伤,否则有碍仪容不说,要是惊吓到皇帝被治罪也只能算倒霉。

    卢方睿本来也考虑过今天托病不进宫参加朝贺的,可是皇后早有言在先,说今天静乐必会进宫,所以她会借着这个机会教训静乐,让静乐向卢方睿赔罪。

    上次卢方睿在多宝斋前当众被揍,早就憋着一口气了,他就想着以牙还牙,今天非要让静乐当众向他道歉、赔罪,当着在场其他驸马的面,一振夫纲。

    他定要让静乐知道什么是夫为妻纲,什么叫三从四德,什么叫男尊女卑!

    只是想想那个画面,卢方睿就觉得志得意满,浑身舒畅,连之前被宸王妃手下那个贱婢踩裂的胸骨似乎都没那么痛了。

    卢方睿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时,被突然凑近的金驸马吓了一跳,他直接想后仰了一些,想问对方这是干什么,就听金驸马不太确定地说道:“卢兄,你这是敷了粉吗?”

    前朝以白为美,不仅是女子,连男子都喜欢敷粉熏香,不喜蓄须,没抹点粉都不好意思出门,本朝自太祖皇帝起,就有意改变这种风气,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人崇尚前朝的一些风气。

    金驸马以为卢方睿也是如此。

    但卢方睿心中有鬼,只以为金驸马是知道了多宝斋的事,是故意在刺探自己,眼神霎时变得阴鸷。

    金驸马浑然不觉,又道:“卢兄,我瞧着你用的这粉可比金粉斋的要好多了,细腻自然……”

    金驸马对着卢方睿吹捧了一番,渐渐地,卢方睿也意识到是自己太敏感了,神色恢复如常。

    他随口敷衍了金驸马两句,目光又忍不住往殿外瞟去,心道: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似有几人急匆匆地往这边走来。

    卢方睿眼睛一亮,眸放异彩。

    他以为是静乐来了,差点没起身,但按捺住了,一手紧紧地握住了椅子一侧的扶手。

    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为首的队伍出现在了殿外,他们挡住了正门的光线,让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些许,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老太监目标明确地走到了卢方睿跟前,揖了揖手,用尖细的声音慢慢悠悠地说道:“咱家奉太后娘娘之命,前来传旨,请卢驸马接旨吧。”

    卢方睿一头雾水,想不通太后怎么会突然给他传懿旨,但还是即刻起身,跪下接旨。

    大太监从身旁的一个小內侍接过懿旨,打开了懿旨,就拖着长调念了起来:“文德皇太后有谕:兹闻静乐长公主与驸马卢方睿夫妻不和……”

    周围其他人也和卢方睿一样竖着耳朵听。

    等众人意识到这是一道赞同静乐长公主休夫的懿旨时,都傻眼了。

    一时间,敬思殿内寂静无声。

    卢方睿:“!!!”

    卢方睿惊呆了,所有人都惊呆了。

    在大齐朝,还从不曾有公主和离这一说,更不用说是“休夫”了,这可是大齐朝建国后这百余年的头一遭。

    可想而知,等今天这个消息传遍整个京城,必然会引来一片沸沸扬扬的非议声。

    当大太监念到“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时,卢方睿终于回过神来,昂着脖子,不服地怒道:“凭什么?”静乐凭什么休了他!

    然而,大太监暂时没理会他,还在继续念着懿旨,最后一句是:“卢方睿对公主不敬,杖三十。”既然已经休了,当然不能再称驸马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