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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哥?”
静乐弱弱地问道。
哪怕是心里觉得这个猜测十之八九了,她的语气中依然没什么底气。
“就是你九哥!”楚千尘一边把银锞子一个个地收入荷包里,一边乐不可支地笑了。
静乐突然就觉得手上的银锞子沉甸甸的。
她很喜欢这精致的银锞子,可是一想到这是九皇兄画的样子,就有种恨不得把它给供奉起来的感觉。
楚千尘本来是打算拿了预定的银锞子与金瓜子就走人的,可看着静乐素净的发髻,又改变了主意,对掌柜道:“掌柜,拿些发钗珠花出来,我们瞧瞧。”
掌柜见生意上门,唯唯应诺,赶紧令伙计去取了些首饰出来,热情地介绍道:“顾夫人,这些首饰都是当季最新的样子,您看这些珠花,上面的累丝工艺也是我们的师傅改进过的,是不是很精致?”
随着那些嵌满各色玛瑙、珊瑚、翡翠、珍珠、宝石的金饰一样样地摆出来,屋子里珠光宝气。
楚千尘拈了支累丝莲花的发钗,顺手就把静乐插上了,大方地说道:“静乐,你尽管挑,都记你九哥账上!”
一听静乐是那位顾九爷的妹妹,伙计也来劲了,把自家的首饰吹得天花乱坠。
片刻后,另一个伙计来了,附耳跟掌柜说了几句,掌柜就走了过来,对楚千尘道:“顾夫人,您定制的发冠差不多成形了,还差嵌宝,您可要先看看?”
这是楚千尘给顾玦定制的发冠,她自然不会轻慢。
她跟静乐打了声招呼后,就与江沅一起随掌柜去了后头的贵宾室。
静乐继续挑着珠花,偶尔往贵宾室的方向望一眼。
少顷,楼梯的方向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夹着少女娇滴滴的声音:“三哥,你对菱姐姐可真好!”
“那支累丝金凤发钗真是好看,尤其是金凤吐出的一串以红宝石为花蕊的花枝,别具一格。”
就算静乐不看来人,她也能听出声音的主人。
大宫女循声望了过去,一男两女出现在了楼梯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身材高大挺拔,眉目端秀,仪表堂堂。
他穿了一件紫色五蝠捧寿暗纹直裰,腰束绦带,配着荷包小印,整个人玉树临风,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
大宫女差点就脱口喊了“驸马爷”,但见静乐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便闭上了嘴,嘴角紧抿在一起。
卢驸马也看到了正在挑首饰的静乐,虽然他们看到的只是静乐的背影,但夫妻几年,卢驸马自然能认出静乐。
再说了,静乐的大宫女就站在一边。
“静乐!”卢驸马脱口喊道。
他那入鬓长眉深深地皱在一起,眼眸中闪动着不悦的光芒,那张俊朗的面孔也随之变得有些阴鸷。
第320章 反击(二更)
三天前,静乐在书房与他起了争执后,就赌气跑了出去。
当时他还以为静乐是回自己屋去了,等他出去办完事回来了,这才从表妹口中得知静乐不告而别地离开了公主府,而且,连她的大宫女、乳嬷嬷与掌事嬷嬷也全都被接走了。
一开始,卢驸马并不在意。他知道静乐与其他几位长公主都不亲近,也没什么密友,母嫔早逝,静乐根本什么依靠也没有。
反正她最多也就是去宫里告告状,很快就会回来的,却没想到静乐这三天都没有回来,音讯全无。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卢驸马的心里就变得不太痛快,那种负面情绪就像是一颗种子冲破土壤,渐渐地发芽……
此刻,当他看到静乐居然在多宝斋高高兴兴地挑珠花时,心口的火气仿佛被浇了一桶热油似的,一下子燃成熊熊烈火。
他上前了两步,冷哼了一声,不悦地对着静乐质问道:“静乐,你这几天去哪儿?!”
静乐依旧背对着卢驸马他们,原本在挑发钗的手停顿了下来,纤瘦的肩膀微颤了一下。
卢驸马三人都没漏掉静乐的反应,三人神情各异,卢驸马眯了眯眼;卢娴静幸灾乐祸地笑;另一人垂下眼睫遮住眸色。
卢驸马又朝静乐逼近了一步,不悦的目光落在了静乐的头发上,静乐只挽了一个松松的纂儿,鬓角和后脑的青丝自然地垂落下来,照理说,成了婚的妇人是要把头发都挽起来的。
静乐梳着姑娘的发式出门,这是什么意思?!
当他这个驸马不存在吗?!
这一瞬,卢驸马觉得自己的头顶有些绿,面沉如水,冷嘲热讽地斥道:“你还换了发式,是不是忘记你已经嫁了人了!”
他的神情高高在上,声音化成了一道有形的利箭朝静乐刺了过去。
他心里对静乐的嫌恶更浓了。当初他就跟母亲说了,不想尚公主的,现在别人都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说他吃软饭。
静乐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公主,她非但帮不了他,还在仕途上拖他的后腿,就因为他是驸马,这辈子最多也就是领个闲职,再不可能更进一步了。
为人妻者就当如他的菱儿这般体贴娴雅,识大体,像静乐这般怯懦无用,而且还善妒、小心眼,若她不是公主,他早就把她给休了!
多宝斋的伙计见他们相识,好奇地来回打量着他们几人,心道:原来这位自称姓卢的公子与这位客人是夫妻啊。可瞧着,夫妻之间似乎不太和美的样子……
伙计也不敢随意插嘴,闭上嘴,默默地站在一旁。
静乐把手里的那支发钗放回了托盘上,四肢在顷刻间变得冰凉僵直,心中翻涌着异常强烈的情绪,厌恶,恐惧,慌乱,忐忑等等混杂在一起。
他依旧没有转过头去,身形绷得紧紧的,把刚才楚千尘给她的猫形银锞子紧紧地握在手里,仿佛将她的信仰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三嫂,你是无话可说了吗?!”卢娴静也上前了几步,走到了卢驸马的身边,嗤笑地说道,“哼,我非得进……跟表姐说道说道,谁家嫁了人的姑娘能一连几日未归的,也没回娘家,不知道是到哪儿浪去了!这换作是民间,怕早就浸猪笼了。”
卢娴静口中的表姐指的自然是皇后。
旁边多宝斋的伙计欲言又止地看着卢娴静,很想说,不对啊,这位卢夫人明明是跟着她的九嫂顾夫人来的啊。
伙计早就猜到顾老爷与顾夫人出身不凡,十有八九是哪户宗室府邸的,现在听这位女客人口口声声说什么“民间”,看来是九成九了。
可惜了,这位卢夫人遇人不淑,从夫君到小姑子全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姐姐,”站在最后方的少妇这时款款上前,好声好气地说道,“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姐姐才会才会误会了夫君,才会不告而别。”
“姐姐,千年才修得这一世的夫妻缘分,夫妻哪有隔夜仇。”
“无论你和夫君有什么误会,我们回去再说吧。”
少妇约莫十八九岁,眉如远山,目如秋水,穿了一件樱草色绣折枝腊梅的褙子,发髻上插了一对珍珠簪以及一排茉莉绢花,气度娴雅灵秀。
伙计听着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她竟然是个妾室,惊讶地瞪大了眼,暗叹这大户人家果然是不简单,这妾室的容貌与气度看着就像个当家主母。
“……”静乐的身子又轻颤了一下,眸中闪烁不定,樱唇抿得紧紧地,隐隐发白。
她当然听得出来,那是祁安菱的声音。
静乐依旧没有转头,既是惶惶,也是厌烦,不想看见他们几人。
卢驸马见静乐既不说话也不看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觉得静乐分明就是在故意拿乔,仗势欺人。
“菱儿,这与你无关,你不必这般委屈了自己。”卢驸马心疼地搂住了那明丽的少妇,目光看向静乐时却是充满了嫌恶,斥道,“静乐,你闹够了没有?!你还要在外面鬼混多久!”
“爷,你别激动。”祁安菱柔声宽慰卢驸马,“姐姐也就是在赌气而已……”
“菱儿,你不必替她说话。”卢驸马打断了祁安菱的话,心里越发心疼他的菱儿了。
他怒火中烧地冲上前去,三步并作两步,一把钳住了静乐的右腕,攥得紧紧的。
静乐的身子猛地一颤,耳边响起一阵凌厉的挥鞭声以及“啪”的掌掴声,明明她右腕上的那道鞭痕早就淡得快看不到了,可此刻的静乐却感觉到右腕传来一阵阵刺骨的痛。
还有,她抹额后的伤口也在抽痛着,一阵接着一阵,让她觉得整个头都痛了起来,痛得她的身子细微地发起抖来。
连她的心脏也是一抽一抽的,血液似乎不再向四肢传送,四肢冷到发麻,心中有一个声音在绝望地呐喊着: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地方出来了,她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几天开心的日子……为什么她难得出一次门,还会被他们找到?!
是不是老天爷在告诉她,让她认命……
静乐的脸色越来越黯淡,眸中一片凄凉迷离,隐隐泛着泪光。
她觉得好冷好冷,仿佛又回到了三天前,她独自漫步于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只想将身子蜷成一团,然后闭上眼睛,不管不顾。
“你怎么不说话?!”卢驸马因为她的沉默更怒,将她纤细的手腕捏得更紧了,俊朗的面孔因为高亢的怒意微微扭曲。
他最讨厌她这个样子了,小家子气得紧,半天吭不出一个字。
哪怕是右腕钻心得疼,静乐依旧死死地握着手里的银锞子,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似的。
“驸……老爷,您弄痛夫人了。”静乐的大宫女惶惶不安,眼前这类似的一幕已经在公主府中发生过无数次,每一次,她都不知所措。
卢驸马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大宫女吓得缩了缩身子,脸色惨白,不敢说话了。
这下,连伙计都皱起了眉头,心想: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野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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